车厢里弥漫着柳碧夏身上那股劫后余生混合着劣质香水的味道。
王有白靠在真皮座椅上,翘着二郎腿,正吹得起劲。
“不是我跟你吹,就刚才那奔驰车的车门,换了普通人拿切割机都得切半天。本少爷这叫暗劲勃发,懂吧?”
王有白伸出右手,在半空中虚握了一下。
“气沉丹田,力从地起,五指一扣,那就是金刚不坏的铁板也得碎成渣。这叫武道底蕴,普通人练一辈子也摸不到门槛。”
柳碧夏双手托腮,满眼冒星星。
“王少,你太厉害了。刚才你把我从车里抱出来的时候,真帅。对了,你刚才说你叫王有白?京城王家?我怎么觉得这名字这么耳熟呢。”
王有白甩了甩狼尾发型,鼻孔朝天。
“耳熟?本少爷在京城圈子里那也是挂了号的。随便打听打听,谁不知道我白爷的名号。平时找我切磋的武林高手,能从二环排到五环。”
柳碧夏凑近了点,仔细打量他。
“你是不是京城大学经管系18级的?”
王有白愣了。
“你怎么知道?我那破大学总共也没去过几回,老爷子非逼着我挂个名混个文凭。我平时都在后山泡药浴练功呢。”
“哎呀!”
柳碧夏一拍大腿,激动得脑袋直接撞在车顶上。
“我是柳碧夏啊!宣传部的!大一迎新晚会,我还给你发过节目单呢!当时你连看都没看就扔垃圾桶了!”
王有白挠了挠头,仔细端详眼前这张化着浓妆的脸。
“有点印象,有点印象。”王有白干笑两声,“这不巧了吗,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一家人。”
柳碧夏那股热情劲彻底压不住了。
京城王家的大少爷!
平时她这种做探店自媒体的,削尖了脑袋都挤不进那种顶级富二代的圈子。她每天在镜头前装名媛,背着高仿包,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钓个金龟婿。
今天翻个车,居然翻出个真神?
“老同学,今天这救命之恩,我可得好好报答你。”
柳碧夏声音都夹了起来,身体有意无意往王有白那边靠,领口也往下扯了扯。
王有白本来挺受用。
余光瞥见副驾驶上那个闭着眼睛睡觉的男人,吓得赶紧往车门边缩了缩,拉开距离。
“好说,好说。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嘛。”王有白敷衍着。
柳碧夏见王有白躲闪,以为他有顾忌。
眼珠子一转,视线落在了副驾驶的龙飞扬身上。
从上车开始,这个男人就跟块木头一样。
一句话不说,闭着眼睛装大爷。
身上穿的黑色休闲装连个牌子都没有,布料看着就廉价。脚上那双沾着泥点子的黄胶鞋,更是土得掉渣。
“王少,这位是……”柳碧夏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嫌弃。
王有白心里咯噔一下。
姑奶奶,你可别作死啊。
“我大哥。”王有白咽了口唾沫,老老实实回答。
“大哥?”柳碧夏捂嘴轻笑,以为王有白在开玩笑,“王少真爱开玩笑,你堂堂京城王家大少,管一个穿胶鞋的叫大哥?这是你家雇的保镖吧?还是司机?”
袁世林在前面握着方向盘,听着后座这女人的作死发言,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这女人脑子有泡吧?
那可是硬生生在防弹钢板上捏出五个洞的怪物!
袁世林现在手背还肿得像个紫馒头,疼得钻心。他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柳碧夏,那眼神跟看死人没区别。
王有白吓得魂都快飞了,一把捂住柳碧夏的嘴。
“别瞎说!”王有白急得满头大汗,“这真是我大哥!亲哥都没这么亲!”
柳碧夏被捂得喘不过气,掰开王有白的手。
“老同学,你弄疼我了。”柳碧夏嗔怪道,“我知道你们这些大家族出来的少爷,教养好,对下人客气。但他这态度也太傲了吧?咱们在后面聊半天,他连个屁都不放,摆谱给谁看呢?”
空气突然安静。
越野车发动机的轰鸣声显得格外刺耳。
王有白整个人僵在座位上,连呼吸都停了。
他现在只想跳车逃生。
副驾驶上,龙飞扬睁开眼睛。
他没回头,只是抬手挠了挠后脑勺。
“小白。”龙飞扬声音不大,透着刚睡醒的慵懒。
“在!大哥您吩咐!”王有白跟触了电似的挺直腰板,声音洪亮得像军训报数。
柳碧夏被王有白这反应吓了一跳,满脸错愕。
“这老娘们儿嘴太碎。”龙飞扬打了个哈欠,“再漏一个字,你俩一块儿滚下去吃尾气。”
老娘们儿?
这三个字直接戳中了柳碧夏的肺管子。
她可是百万粉丝的美女博主!平时直播间里那些大哥哪个不是一口一个宝宝叫着?这土鳖居然叫她老娘们儿!
柳碧夏刚要发作。
王有白如蒙大赦,转头恶狠狠地瞪着柳碧夏。
“听见没?闭嘴!再敢发出一丁点动静,白爷我先把你从窗户扔出去!”王有白压低声音咆哮,眼珠子瞪得溜圆。
柳碧夏彻底懵了。
她看着王有白那张涨红的脸,又看了看副驾驶上那个连头都没回的男人。
一股强烈的羞辱感混杂着委屈涌上心头。
她咬着下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装什么大尾巴狼?
肯定是用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拿捏了王少。或者就是个能打的莽夫,仗着王少脾气好在这摆谱。
等到了地方,有你好看的!
柳碧夏在心里暗暗发誓,看龙飞扬的背影充满了怨恨。
半小时后。
越野车拐进一条隐蔽的岔路。
前方的视野豁然开朗。
一片巨大的山谷入口处,停满了各式各样的越野车和房车。一顶顶军用帐篷连成一片,旗帜迎风飘扬。
外围拉着长长的警戒线,全副武装的执法堂队员在来回巡逻。
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驳杂的真气波动。
玄月谷,到了。
袁世林踩下刹车,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这一路,比他去前线执行任务还要煎熬。
“下车。”袁世林解开安全带,语气生硬。
龙飞扬推开车门,拎着那个黑色旅行袋,趿拉着胶鞋走了下去。
外面的空气透着一股刺骨的寒意。
山谷深处,隐隐有雾气翻滚。
王有白赶紧推开车门,狗腿子一样跟上龙飞扬的脚步。
“大哥,慢点,这地儿滑。”王有白点头哈腰。
柳碧夏揉了揉发麻的腿,跟在最后面。
刚走两步。
前面传来一阵喧哗。
一群穿着黑色劲装的男人围了过来。
领头的是个光头,脸上横着一道刀疤,手里盘着两颗铁胆。
铁胆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哟,这不是袁队长吗?”光头阴阳怪气地开口,“怎么才到啊?龙堂主可是等得不耐烦了。听说你去接个大人物?”
光头眼珠子一转,视线越过袁世林,落在了龙飞扬身上。
上下打量了一圈。
黑色休闲装,十几块钱的胶鞋。
全身上下加起来不超过一百块钱。
光头乐了。
“袁队长,你这是从哪个建筑工地拉来的农民工?咱们这是去玄月谷探险,不是去搬砖。”
周围的黑衣人发出一阵哄笑。
柳碧夏站在后面,心里一阵畅快。
该!让你装!
现在到了真神的地盘,看你这土鳖怎么收场!
她甚至故意往旁边站了站,生怕别人误会她跟龙飞扬是一伙的。
袁世林脸色铁青。
光头叫赵虎,是隐门外围势力虎头帮的帮主,练气期五层。平时仗着长生殿和隐门在背后撑腰,根本不把执法堂放在眼里。
“赵虎,你嘴巴放干净点。”袁世林咬着牙警告。
他倒不是想护着龙飞扬,他是怕龙飞扬一巴掌把赵虎拍死,惹出大乱子。
“怎么?我说错了?”赵虎盘着铁胆,往前走了一步,“这玄月谷现在可是我们长生殿和隐门的地盘。你们执法堂想进去分一杯羹,也得掂量掂量自己有几斤几两。带个连真气都没有的废物过来,恶心谁呢?”
赵虎伸出手指,戳向龙飞扬的肩膀。
“小子,哪来的回哪去。这地方不是你这种垃圾能待的。”
手指还没碰到龙飞扬的衣服。
啪。
一只手抓住了赵虎的手腕。
是王有白。
京城大少爷的脾气本来就爆,这一路被龙飞扬压制着,正愁没地方撒气。现在看到个不长眼的敢对龙飞扬动手,王有白觉得自己表现的机会来了。
“你他妈算哪根葱?敢动我大哥?”王有白眼珠子一瞪,暗劲勃发。
咔嚓。
赵虎的手腕发出一声脆响。
“啊!”赵虎惨叫一声,手里的铁胆掉在地上,砸出一个坑。
周围的黑衣人呼啦一下全围了上来,纷纷抽出腰间的短刀。
“找死!”
“砍了他!”
执法堂的队员也迅速拔枪,双方剑拔弩张。
袁世林急得满头大汗。
“住手!都给我住手!”袁世林大喊。
柳碧夏躲在人群后面,吓得花容失色,但眼睛却死死盯着龙飞扬。
她想看这个一直装大爷的土鳖,现在是不是吓得尿裤子了。
结果。
龙飞扬连看都没看赵虎一眼。
他弯下腰,捡起地上那两颗铁胆,拿在手里掂了掂。
“分量挺足。”龙飞扬随口评价了一句。
赵虎捂着断掉的手腕,疼得满脸冷汗,恶毒地盯着龙飞扬和王有白。
“好!好得很!敢在玄月谷动我们虎头帮的人!你们今天一个都别想活着走出去!”
赵虎厉声咆哮。
龙飞扬叹了口气。
他把旅行袋扔给王有白。
“拿着。”
然后,龙飞扬转过身,看着赵虎。
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全是看死人一样的冷漠。
“我赶时间。”龙飞扬语气平淡。
话音刚落。
龙飞扬右手一捏。
那两颗纯钢打造,核桃大小的铁胆,在他手里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
铁屑从指缝间扑簌簌往下掉。
几秒钟后。
龙飞扬摊开手。
两颗铁胆已经变成了一团麻花状的废铁饼。
周围一点声儿都没了。
赵虎的惨叫声卡在喉咙里,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黑衣人们握着刀的手开始发抖。
柳碧夏捂着嘴,双腿发软,脑子里嗡嗡作响。
纯钢的铁胆,单手捏成饼?
这还是人吗?
龙飞扬随手把那团废铁扔在赵虎脚下。
铁饼砸在泥地里,砸出一个深坑。
“现在,滚开,或者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