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尘散去,空地上只剩下夜风吹过的声响。
龙飞扬轻巧落地,甩了甩右手,在裤腿上蹭掉不知什么时候沾上的一点血沫。
“花里胡哨,浪费时间。”
他转过身,看向墙根底下的秦宏。
秦宏早就醒了。他亲眼看着高高在上的野狼大人,吃了圣药,被这个连真气都没有的怪物一拳打成了挂在墙上的标本。
视线对上的那一秒,秦宏膀胱一松。一股腥臊的黄色液体顺着裤管流淌下来,在水泥地上积成一滩水洼。
“别……别杀我……”
秦宏手脚并用,在地上拼命往后退,直到后背抵住冰冷的砖墙。退无可退。
龙飞扬迈开腿,踩着地上的碎石,不紧不慢地走过去。
秦宏彻底崩溃了。他翻身跪倒在地,额头狠狠磕在满是油污的水泥地上。砰砰作响,没几下就磕破了皮,鲜血糊了满脸。
“龙爷!龙祖宗!我错了!我有眼不识泰山!”秦宏一边磕头,一边抬手狂扇自己耳光,清脆的巴掌声在空旷的场地上回荡。
“我是狗!我就是长生殿养的一条狗!您大人有大量,把我当个屁放了吧!”
龙飞扬走到他面前两步远的地方停住,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尿迹,往后退了半步,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味儿真冲。”
秦宏听见这话,以为有戏,赶紧往前爬了两步,仰起那张血肉模糊的脸:“龙爷,只要您留我一条狗命,长生殿在江南的据点、人员名单、藏宝库的钥匙,我全都给您!我还能给您当内应!”
龙飞扬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冷得没有一点温度。
“刚才在里面,你说江南的女人水灵,比苗疆的蛊女强。”龙飞扬慢条斯理地开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拉家常,“还说要采补元阴,拿来当药引子?”
秦宏浑身打了个哆嗦,脸上的肥肉疯狂颤抖:“我那是放屁!我满嘴喷粪!冷小姐是天上的仙女,我这种烂泥连看一眼都不配!龙爷,您饶了我,我以后天天给冷小姐立长生牌位……”
“闭嘴。”龙飞扬掏了掏耳朵,“吵得脑仁疼。”
秦宏赶紧捂住嘴,连大气都不敢喘。
“我这人有个毛病,护短。”龙飞扬蹲下身,平视着秦宏,“我身边的人,我怎么骂怎么欺负都行。但别人要是动一根指头,我就手痒。”
他伸出右手,捏住秦宏的下巴。
秦宏眼珠子往外凸,喉咙里发出呜呜的求饶声。
“下辈子投胎,管好下半身,顺便把嘴缝上。”
咔吧。
颈椎骨断裂的脆响。
秦宏的脑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软绵绵地歪向一侧,眼睛瞪得老大,瞳孔迅速涣散。
龙飞扬松开手,任由那具肥胖的尸体瘫倒在秽物里。他站起身,从兜里摸出烟盒,抖出一根咬在嘴里,摸了半天没找到打火机,只能烦躁地把烟又塞了回去。
“看够了没?看够了就自己下来。”龙飞扬抬起头,冲着破败的厂房顶喊了一嗓子。
冷清秋还吊在承重柱旁边的铁钩上。那件宽大的黑色外套罩着她,遮住了大半春光,但两条勒满红痕的腿还在半空晃荡。
她咬着下唇,眼眶通红地看着下面那个男人。
从他一拳打飞野狼,到捏断秦宏的脖子,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没有惊天动地的法术对轰,只有最原始、最纯粹的暴力碾压。
这个男人,明明失去了所有的修为,却比以前更加深不可测。
“我……我下不来。”冷清秋声音很小,带着点委屈。麻绳绑得太紧,她的双手早就麻木失去了知觉,哪里还有力气解开。
龙飞扬叹了口气,认命般地走回厂房。
他来到承重柱前,抬头看了看离地三米多高的铁钩,脚尖在地上一点,整个人拔地而起。
半空中,他单手揽住冷清秋的腰。另一只手屈指成爪,在粗壮的麻绳上轻轻一划。
能吊起几百斤生猪的粗麻绳,豆腐般断成两截。
两人稳稳落回地面。
冷清秋双脚刚沾地,被绑了几个小时的腿一软,直接朝前栽倒。
龙飞扬眼疾手快,一把拽住她的胳膊,把人提溜了起来。
“站稳了。我可不负责背人。”龙飞扬松开手,语气里透着嫌弃。
冷清秋靠着柱子勉强站立。外套滑落了一半,露出圆润的肩膀和被撕破的衬衫领口。夜风一吹,她打了个冷战,赶紧把外套裹紧,脸颊红得发烫。
“谢谢。”她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蝇。
“谢就免了,记得把干洗费结一下。这衣服我刚买的,地摊货,五十块。”龙飞扬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转身往外走。
冷清秋愣在原地,看着那个吊儿郎当的背影,眼底的情绪复杂到了极点。
“还愣着干嘛?等长生殿的人来请你吃宵夜?”龙飞扬停下脚步,回头瞥了她一眼。
冷清秋咬了咬牙,拖着酸痛的双腿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废弃屠宰场。
外面的公路上停着一辆黑色的大G,是慕容家那帮人开来的。龙飞扬走过去,一拳砸碎车窗,伸手从里面拽出钥匙,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
冷清秋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刚系好安全带,就闻到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龙飞扬发动车子,方向盘打到底,大G发出一声咆哮,驶上坑洼不平的土路。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声。
冷清秋转过头,看着正在开车的男人。侧脸线条硬朗,嘴里还叼着那根没点燃的香烟。
“你……你的修为,真的全废了吗?”她终究还是没忍住,问出了心里的疑惑。
龙飞扬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车窗上,看着前方漆黑的夜路。
“废了。”他回答得很干脆,“丹田碎得连渣都不剩。”
“那刚才……”
“刚才那是用拳头讲道理。”龙飞扬把嘴里的香烟吐出窗外,“真气这玩意儿,太讲究门槛。拳头不一样,拳头只讲力气。”
冷清秋听不懂这种歪理,但她知道,今晚如果不是这个男人,她已经成了一具尸体,或者比死更惨。
“慕容家和长生殿联手了。”冷清秋收起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语气变得严肃,“陈总现在很危险。他们抓我,只是为了把你引出来。真正的目标,是陈氏集团手里的那块地皮。”
龙飞扬踩下油门,大G在空旷的公路上飙到了一百二十迈。
“我知道。”
“你知道还来救我?”冷清秋有些急了,“你应该去陈氏集团!陈总那边只有几个保安,根本挡不住慕容家的人!”
龙飞扬偏过头,看了她一眼。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没有半点焦急。
“谁告诉你,她那边只有几个保安?”
冷清秋愣住。
龙飞扬收回视线,看着前方的路标,语气平淡。
“我出来之前,给杨小安打了个电话。算算时间,苏城的车队应该已经把陈氏集团围成铁桶了。慕容家那几个跳梁小丑,这会儿估计正跪在地上唱征服。”
冷清秋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她早该想到的。这个男人做事,从来不会把后背留给敌人。他既然敢单枪匹马跑到西郊来救人,就一定安排好了退路。
“送你回公司,还是回家?”龙飞扬问。
“回公司。”冷清秋毫不犹豫地回答,“陈总受了惊吓,我得去陪她。”
龙飞扬没再说话,专心开车。
十分钟后,大G停在陈氏集团楼下。
大楼门前的广场上,停着十几辆黑色的奔驰防弹车。上百个穿着黑西装、戴着墨镜的壮汉把大门堵得水泄不通。带头的是个光头,脸上有一道从眼角贯穿到下巴的刀疤,正是苏城地下世界的皇帝,杨小安的头号悍将,马东。
看到大G停下,马东快步走上前,恭敬地拉开车门。
“龙爷。”马东弯着腰,态度极其谦卑。
龙飞扬跳下车,指了指副驾驶的冷清秋:“把她送上去。顺便告诉杨小安,把慕容家那几个杂碎的腿打断,扔到慕容山庄门口去。”
马东点头应下:“明白。”
冷清秋推开车门走下来,把身上的黑色外套裹紧。她看着龙飞扬,欲言又止。
“还有事?”龙飞扬问。
“你……不上去看看陈总吗?”
陈氏集团顶楼,总裁办公室。
灯火通明。
陈梦辰踩着高跟鞋在落地窗前走来走去,高跟鞋敲击地板的清脆声响在偌大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焦躁。桌上的咖啡早就凉透了。
门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马东推开厚重的双开木门,侧身让出一条道。
冷清秋裹着那件宽大的男士黑色休闲装,低着头走了进来。
原本盘得一丝不苟的长发凌乱地散在肩头,两条光洁的小腿上布满触目惊心的红痕,有些地方还渗着血丝。
陈梦辰愣了两秒,踩着高跟鞋快步冲了过去,一把将冷清秋搂进怀里。
“清秋!你没事吧?那帮畜生有没有把你怎么样?”陈梦辰的声音直发颤,手掌轻轻拍着冷清秋的后背。
感受到陈梦辰怀抱的温度,冷清秋紧绷了一晚上的神经彻底断了弦。她把脸埋在陈梦辰的肩膀上,肩膀剧烈耸动,压抑的呜咽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传开。
龙飞扬慢吞吞地跟在最后面晃荡进来,反手把门带上。
他低头闻了闻自己的领口,嫌弃地皱起眉头。
屠宰场那股陈年猪血发酵的腥臭味,混合着秦宏被捏断脖子时喷出来的血沫子味,全钻进了布料里,熏得人脑仁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