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屠宰场内,水泥地被砸出一个浅坑。
野狼四仰八叉地躺在坑底,那件灰色唐装沾满油污和灰土,后背裂开一条大口子。
他张开嘴,连吐两口带血的唾沫。
肋骨断了三根。
五脏六腑搅在一起,疼得他直抽凉气。
龙飞扬站在两米外,双手插在兜里,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还打不打?”
龙飞扬踢开脚边的半截砖头。
“不打我带人走了。大半夜的,回去还能赶上吃个夜宵。”
野狼双手撑着地面,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他披头散发,往日的宗师风范全喂了狗。
“竖子狂妄!”
野狼咬着牙,手掌伸进贴身的内兜。
远处靠墙瘫着的秦宏眼睛一亮。
他连滚带爬地往前蹭了两步,扯着破锣嗓子喊出声。
“野狼大人!吃圣药!弄死他!”
秦宏捂着被废的丹田,五官挤作一团,满脸全是疯狂。
“他就是个没有真气的壳子!只要大人您吃下圣药,一根手指头就能碾死他!”
野狼没犹豫,从内兜摸出一颗暗红色的药丸,仰头吞下。
咕咚。
喉结滚动。
药丸入腹的刹那,野狼萎靡的气息直线飙升。
干瘪的肌肉高高隆起,撑破了唐装的袖口。
皮肤表面泛起一层诡异的红光。
周围的空气都被他身上散发的热量烘烤得变了形。
这是长生殿的秘药,燃血丹。
透支十年寿命,换取一炷香时间的越阶战力。
野狼握紧拳头,骨节捏得嘎巴作响。
他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那种超越了大宗师,触碰到传说中半步神境的力量。
自信重新回到他脸上。
甚至比之前更加狂妄。
“龙飞扬,能逼老夫吃下燃血丹,你这辈子值了。”
野狼扭动着脖子,发出渗人的骨骼摩擦声。
龙飞扬抬头看了看头顶。
刚才那一脚,排气扇连着半面砖墙塌了。
现在这屋顶摇摇欲坠,几根承重柱上全是裂纹。
冷清秋还吊在承重柱旁边的铁钩上。
“出去打。”
龙飞扬转身往外走。
“这破房子再塌一次,我还得从废墟里往外刨人。嫌脏。”
野狼冷笑出声。
“怎么?怕死无全尸,想给自己挑个风水好的坟地?”
他迈开大步,跟着龙飞扬走出破墙,来到外面的废弃空地。
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塑料袋。
秦宏靠在墙根,死死盯着外面的空地,嘴里不停念叨。
“杀了他……把他的骨头一寸寸捏碎……我要拿他去点天灯……”
冷清秋裹着那件宽大的黑色外套,双手反绑着,绳子勒进肉里。
她借着月光,看着外面那两道人影。
野狼身上的红光在黑夜里格外刺眼,那种压迫感隔着十几米都能让人喘不上气。
“龙飞扬!你别管我了!快跑!”
冷清秋急得眼眶通红,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
她知道龙飞扬肉身强悍。
可野狼现在根本不是人,那是一头彻头彻尾的怪物。
龙飞扬停下脚步,偏头掏了掏耳朵。
“闭嘴,吵得我脑仁疼。”
他转过身,面对着野狼,依然双手插兜。
“来,让我看看你这十年寿命换来的大力丸,到底有几分药效。”
野狼眼角抽搐。
死到临头还敢嘴硬。
“受死!”
野狼脚下发力。
水泥地面被踩出一个半米深的深坑,碎石四溅。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红色的残影,速度比之前快了整整一倍。
十几米的距离,眨眼就到。
“千云排壑!”
野狼暴喝出声。
右拳汇聚了全身的气血和内劲,拳锋上带起尖锐的气爆声。
这一拳,别说血肉之躯,就是一辆装甲车,也能砸个对穿。
冷清秋吓得闭上眼睛,不敢看接下来的惨状。
秦宏兴奋得连伤痛都忘了,手脚并用地往前爬,生怕错过龙飞扬被打成肉泥的画面。
龙飞扬没躲。
他连插在兜里的手都没拿出来。
就这么直挺挺地站在原地,用胸口迎上了野狼的全力一击。
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空地上回荡。
气浪以两人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吹得地上的杂草贴在地皮上。
时间停顿了一秒。
没有骨断筋折的惨叫。
没有血肉横飞的画面。
龙飞扬连退都没退半步。
脚下的胶鞋稳稳踩在地上,连个印子都没留下。
野狼的拳头抵在龙飞扬的胸口。
紧接着,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咔嚓。
咔嚓。
从指骨,到腕骨,再到小臂骨。
野狼的整条右臂,以一种违背人体结构的角度扭曲变形。
白森森的骨茬刺破皮肤暴露在空气中。
“啊——!”
凄厉的惨叫声划破夜空。
野狼捂着断臂连连后退,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他眼珠子瞪得快要掉出来,死死盯着龙飞扬的胸口。
那个被他全力一击打中的地方,连衣服都没破一点皮。
“这不可能……”
野狼牙齿打颤,浑身抖成筛糠。
“我吃了燃血丹……半步神境的全力一击……你连真气都没有,怎么可能挡得住!”
恐惧。
深入骨髓的恐惧。
野狼看着眼前这个穿着廉价休闲装的男人,只觉得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座无法逾越的万丈深渊。
龙飞扬低头看了看胸口,伸手拍掉上面的灰尘。
“半步神境?就这?”
他语气平淡得让人发指。
“没吃饭吗?要不我拿个碗,你去街边要点饭,吃饱了咱们再打?”
墙根底下的秦宏傻了。
他脸上的狂热凝固在五官上,变得无比滑稽。
连半步神境的野狼大人,全力一拳打上去,自己断了胳膊?
这他妈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绝望顺着秦宏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双眼一翻,直接吓晕过去。
吊在半空的冷清秋睁开眼。
她没看到龙飞扬血肉模糊的尸体,只看到那个男人吊儿郎当地站在月光下,对面是断了胳膊在地上打滚的野狼。
冷清秋张着嘴,半天没发出声音。
眼泪还挂在睫毛上。
龙飞扬迈开腿,走到野狼面前。
废弃空地上,夜风卷着沙尘吹过。
野狼瘫坐在浅坑边缘,左手死死捂着右臂断茬处。白森森的骨头茬子暴露在外,血水顺着指缝往下淌,滴在干涸的水泥地上。他仰起头,看着一步步走近的龙飞扬,牙关不受控制地上下磕碰,发出咯咯的声响。
燃血丹的药效还在体内横冲直撞,肌肉高高隆起,皮肤红得要滴出血来。偏偏那股引以为傲的半步神境力量,在这个穿着廉价休闲装的男人面前,连层窗户纸都不如。
龙飞扬停在半米外,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还有别的药没?”龙飞扬语气很淡,透着股还没热身就结束的无趣,“多吃两颗,别替你们长生殿省钱。”
羞辱。
赤裸裸的羞辱。
野狼眼底爬满血丝,五官扭成一团。作为江南武道界赫赫有名的大宗师,走到哪儿不是前呼后拥,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窝囊气。他咬着后槽牙,左手悄悄摸向腰间。那里藏着一枚霹雳雷火弹。
“竖子欺人太甚!老夫跟你拼了!”
野狼暴喝出声,左手猛扬。一颗黑色铁球脱手而出,直奔龙飞扬面门。与此同时,他双腿发力,连吃奶的劲都使了出来,整个人借着反作用力朝后方的高墙拔地而起。
打不过,那就跑。
只要逃回长生殿江南分部,上报这个怪物的真实战力,自然有殿内的大能来收拾他。
铁球在半空爆开,刺眼的白光夹杂着浓烟弥漫开来。
野狼人在半空,回头看了一眼。烟雾遮蔽了视线,那小子肯定被雷火弹拖住了。只要翻过这道墙……
“拼了就跑,你们大宗师的规矩挺别致啊。”
懒洋洋的声音在耳畔响起,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呼出的热气。
野狼头皮发麻,脖子僵硬地转过去。
龙飞扬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出现在他身侧,保持着和他平行的腾空姿态。双手依然插在裤兜里,连那件黑色的廉价外套都没沾上一点烟灰。
“你……”野狼喉咙里挤出一个破音。
龙飞扬抽出右手,五指并拢,握拳。
没有真气外放的光影,没有花里胡哨的招式。只是简简单单的一个直拳,迎着野狼的胸口砸了过去。
拳头打碎空气,发出一声音爆。
拳锋接触胸膛的刹那,野狼引以为傲的横练筋骨、燃血丹催发出的护体罡气,统统成了摆设。胸骨碎裂的声音连成一片,整个胸腔硬生生凹陷下去一个骇人的大坑。
狂暴的物理力量贯穿了他的身体。后背的灰色唐装被气劲冲破,碎布条漫天飞舞。
野狼张大嘴巴,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身体像一颗被球棒击中的棒球,笔直地砸向后方的废弃水塔。
砖石砌成的水塔被砸出一个大洞。碎砖头和生锈的钢筋稀里哗啦往下掉,把那滩烂泥般的身体彻底掩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