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李二狗听得稀里糊涂之时,宋小曼等人已经作鸟兽散。
看着众人散去之后,李二狗赶紧跟上了宋小曼的步伐。
在一个十字路口,本该左转之时,宋小曼却突然右拐进入了一个胡同。
那个方向并不是回胡家大院的路。
李二狗心里不禁一惊,难道她现在就要去那个危险的地方?
想到这,李二狗赶紧跟了上去。
刚拐过弯,一个黑洞洞的枪口就对准了他的脑袋,持枪之人正是宋小曼。
胡同里突然刮起了一阵风,风里带着一股霉味,卷起地上的几片枯叶,打着旋儿掠过李二狗的脚边。
李二狗看着宋小曼手里那黑洞洞的枪口,心里一紧,他怎么也想不到,短短几天的时间,自己会被她用枪指着两次。
他平生最恨别人用枪指着他的头!
可持枪之人是宋小曼,他只能乖乖地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
宋小曼的手指扣在扳机上,表情显得非常冷漠,可李二狗能清晰地感觉的到她眼里没有一点杀意。
“李管家,跟踪我这么久,真是辛苦你了。”
她刻意把“李管家”三个字咬得很重,像是在提醒他如今的身份,语气里的揶揄就像一根带刺的藤条,缠得李二狗心里发紧。
她其实早就察觉身后有尾巴跟随,本以为是张二驴那蠢货又跟来了,没想到拐过街角,对上的竟是李二狗的脸。
这让她心里那点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火气,又“腾”地冒了上来。
李二狗看着她眼里的嘲讽,索性不再掩饰。
他往前走了半步,枪口几乎要贴到他的额头上。
“小曼,你这是要去哪里?”
他刚才看到她拐进这条胡同,心里就咯噔一下,这方向根本不是回胡家大院的路。
宋小曼被他这副紧张的样子刺了一下,猛地想起今天早上在院子里,他和李素文站在一起的画面。
那女人眼里的占有欲就像一根钢针,扎得她心口一阵阵发酸。
她猛地偏过头,刻意避开他的目光,语气又变得冷淡下来。
“我去哪里,还要向你报告吗?李二狗,你是我什么人?”
“我……”李二狗被问得一噎,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竟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身份回答她。
他不是她的丈夫,不是她的亲人,如今还顶着“汉奸”的名声,连说一句关心的话都显得底气不足。
他望着宋小曼那双写满哀怨的眼睛,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恳求。
“小曼,你别这样好吗?我只是担心你。”
“呵!担心我?”宋小曼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的胡同里回荡着,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悲凉。
“你是我什么人?凭什么担心我?我用得着你担心吗?”
这灵魂三问像三颗石子,狠狠地砸进李二狗的心里,瞬间激起千层浪。
他张了张嘴,想说“我是你男人”,想说“我心里有你”,可话到嘴边,却被“维持会会长”这顶帽子压得说不出口。
是啊,他现在是人人唾弃的汉奸,有什么资格对她的行为横加干涉?
更何况他和李素文的关系已经公之于众,他又以何身份与她相处?
以宋小曼的性格,她是不会和别的女人共享一个男人的!
“小曼,我真的很担心你。”他只能重复这句话,语气里带着深深地无力感,“你不知道,江东现在的局势有多复杂,日本人像疯狗一样盯着每一个可疑的人,你一个女人……”
“女人怎么了?”宋小曼突然提高了声音,枪口往前顶了顶,眼里闪过一丝怒火,“你是看不起女人,还是看不起我?李二狗,别以为你当了个维持会会长,就什么事都在你的掌控之中!”
她的话像一把尖刀,狠狠地扎进李二狗的心窝里。
“你要真有能耐,就不该去当汉奸!”这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恨铁不成钢的痛心,“你应该拿起枪,把小鬼子赶出江东,赶出中国!”
话一出口,宋小曼就后悔了。
她看到李二狗的脸“唰”地一下红了,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像是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
她知道这句话有多伤人!
她比谁都清楚,李二狗不是一个贪生怕死的人,当年在鄂豫皖根据地,他为了掩护自己,差点把命丢在山沟里。
可话已经说出去了,就像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了,她也绝不可能向李二狗低头道歉。
李二狗确实很久没红过脸了。
这些年在刀尖上讨生活,早就练就了一副厚脸皮,被人指着鼻子骂“汉奸”也能做到面不改色。
可宋小曼这句话,却像一把锋利的尖刀,精准地剖开他那层伪装的硬壳,直戳心窝子。
他知道她说得对。
他总以为自己能掌控一切,能在日本人的眼皮子底下护着清风集团,护着江东的百姓。
可到头来,却什么都改变不了,连一句辩解的话都说不出口。
他当维持会会长,确实是忍辱负重。
他以为这样就能护住身边的人,可宋小曼的话像一面镜子,照得他无所遁形。
他做的这些,不过是扬汤止沸,治标不治本。
要想真正拯救这个国家,拯救这些百姓,必须把日本鬼子彻底赶出中国。
可凭他一个人,行吗?
如果自己不行,那又倚靠谁呢?
他想起国军在各大战场上的接连溃败,广播里天天喊着“誓死抵抗”,可战线却一退再退。
国民政府自顾不暇,根本管不了江东这小地方。
那倚靠谁呢?
李二狗的眼神渐渐迷茫起来,像一艘迷失在雾里的船。
他看着宋小曼,突然发现自己好像从来没真正懂过她。
她身上那股子决绝,那股子不管不顾的勇气,是他现在最缺少的东西。
“我……”
他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什么也说不出来。
迷茫和彷徨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淹没了他平日里的镇定和算计。
当年去鄂豫皖根据区没有解开的谜团,此刻又重新萦绕在他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