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江明棠的声音，浸泡在冰冷池水中的男人，缓缓睁开了眼睛，向她看了过去，额头布满细汗，薄唇紧紧抿着，似乎在承受着极大的痛苦。
看清他的模样，江明棠呼吸微滞，心跳有些加速。
不得不说，谢无妄这张脸，实在太无可挑剔了，叫人看一眼就觉得惊心动魄。
毫无疑问，他是美的。
却又不是像祁晏清那般雌雄莫辨的漂亮，也不是如裴景衡一样，将清俊锋利二字诠释到极致，而是一种纯粹精致，无欲无求的美。
再加上那一头银白的长发，以及苍白的肤色，整个人看上去，就像是神明玉像，每一处都是精雕细琢而成，让人根本生不出任何邪念。
只想匍匐在他脚下，恭敬跪拜，但凡有一点旖旎想法，都觉得是罪过。
所以定渊楼的那些狂热追捧者，才会把他当神一样供起来。
但江明棠不一样。
眼下看见如此谪仙般的美人，她非但没生出顶礼膜拜的想法，反而有种迫切想要亵渎的冲动。
江明棠觉得，眼前谢无妄看起来，实在是太性感了，完全戳中了她的审美点。
精致而又脆弱的美人，好像轻轻一碰，就会支离破碎。
她根本抵抗不了这种诱惑。
所以，江明棠不自觉地往池边走得更近了些。
但很遗憾的是，美人对她的态度，不说是厌恶至极吧，起码也是甚为排斥。
她刚迈出去不过一步，就听见了谢无妄冰冷而又沙哑的声音。
“谁允许你出现在这里的？”
“滚！”
江明棠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哟。
脾气还挺大。
她非但没有听他的话转身离去，反而又往前走了几步，来到了离他最近的池边，蹲下去用手搅了搅池水，故意用娇媚的声线开口。
“国师大人，如今可是冬季，这水有点凉，你一个人泡在里面，不觉得冷吗？”
“要不要我下去陪你，给你暖暖身子呀？”
听见她这句话，谢无妄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脸上的汗水越来越细密，头脑愈发昏沉，眼前一阵阵发黑，喘息声也愈发沉重。
就在江明棠察觉到他的情况很不对劲，像是要失力栽进水中时，他强撑着抓起放在一旁假山石上的匕首，在自己的胳膊上又狠狠割了一刀！
血色瞬间在水中弥漫开来。
锐利的痛感，为他带来了一丝清明。
“别妄想…滚回去…滚……”
他这话像是在对江明棠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元宝的声音在这时候响起，听起来颇为严肃。
“宿主，我检测到你的妄崽宝宝，因为太过想要见你，这几天一直在跟副人格争夺这具身体的掌控权，让他痛苦不堪，所以他才从都城驿站转移到了这里。”
一旦主人格上线，副人格就会陷入沉睡。
泡冷水跟用刀自伤，都是谢无妄用来压制主人格，时刻保持清醒的手段。
以往的时候，这两个办法格外有效。
主人格没什么斗志，每次试着拿回身体不成功，就会缩回去继续沉睡。
可是现在，他变了。
他强烈地想要拿回身体的自主权，不肯睡去。
谢无妄这几天，日日夜夜都在被他折磨，几乎没合过眼。
有时候他也会陷入混沌之中，但很快就会强迫自己清醒过来。
而在他陷入混沌的时候，主人格短暂接替身体，立马就要去找江明棠。
这让寒山焦心不已。
眼看着国师大人体内的两个“魂魄”斗争不休，谁也不肯让步，让他变得憔悴不堪，形销骨立，为了定渊楼的未来，寒山咬了咬牙，背着谢无妄，擅自做下决定，把江明棠引来了。
或许……或许小公子在见过这个妖女一面，完成了心愿之后，就会乖乖安分下来，还国师大人几天清净。
又或许，小公子能压制住国师大人，掌握那具身体，再在他的监管之下，好好休养十天半月，恢复元气。
寒山也是没办法了。
不管是哪一种情况，总比两个人现在争得死去活来，日渐虚弱下去要好吧！
至于江明棠会不会被暴怒之下的国师大人当场杀死，他不在乎，也管不了那么多。
元宝提醒江明棠：“宿主，谢无妄的情绪起伏非常大，就目前的情况而言，他显然已经陷入了狂躁当中，并且对你的出现感到格外愤怒，已经起了杀心，你要小心一点。”
却不料听了这话，江明棠非但没有提高警惕，远离池边，反而在思考了几秒钟之中，顶着谢无妄近乎化成实质，如同刀锋一般的锐利目光，漫不经心地笑了一下。
然后当着他的面，轻轻解开了腰带，脱下了自己厚重的外袍。
一层，又一层。
直到最后，仅剩一层轻薄的里衣，她毫不犹豫地脱下鞋子，走入了池水之中。
不得不说，水确实凉，但也没到冰冷的程度，有元宝在，她完全没有冻病的风险，而且很快就不觉得冷了。
她露出关切而又担忧的神色。
“妄崽宝宝，你冷不冷呀，我来陪你了。”
本来看见她下水，谢无妄的神经就已经在瞬间绷紧了。
如今听了这话，以及那格外甜蜜的称呼，他的头脑之中像是遭受了一记重击那般痛不欲生，手脚发软。
他试图握紧手中的匕首，眼神狠厉而又阴冷地盯着江明棠。
“滚出去！”
再靠近，他不介意杀了她！
江明棠完全不怕。
她露出委屈的表情，楚楚可怜地看着他，一点点行进。
“妄崽宝宝，是我呀，我是棠棠。”
“你怎么对我这么凶，你不喜欢我了吗？”
“你不想见到我吗？妄崽宝宝。”
随着她一句又一句的话语，谢无妄只觉得心神恍惚，整个人也越来越无力。
他能感觉到，因为江明棠的到来，自己的身心都在为之战栗。
内心涌出无尽的欢喜，想要迫不及待地把她拥入怀中，跟她亲近。
这一切，都是拜那个蠢货所赐！
他竟然这么喜欢江明棠！
早知如今有此一劫，当初抓慕观澜的时候，就该让天枢卫不计任何代价，把江明棠一并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