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论自己说什么,仲离都没反应这件事,让云惊羡觉得很是无奈。
但好在他是个聪明人,知道仲离眼下最在意的是什么,果断放弃了对他大肆宣传,向陛下投诚能获得多少好处,话锋一转,提起了江明棠跟他之间事情,以及仲,江两家的旧仇。
这果然引起了仲离的注意,唤回了他的心神。
见这办法有效果,云惊羡立刻把自己当初劝慕观澜回西楚的那套话术,又对仲离说了一遍。
最后道:“仲统领,相信你也清楚,眼下你是彻底回不去定渊楼了,还会被他们追杀。”
“如果你不愿意跟我合作,那么等待你跟亲眷的,只有死路一条。”
“这人在世上,最重要的事情不是锦衣玉食,也不是名誉地位,而是活着。”
“虽说现在江姑娘跟你闹翻了,但只要你活着,就一定能在将来的某一日,迎来转机。”
“可你要是死了,别说转机了,以后就再也见不到江姑娘了。”
见他神色松动些许,云惊羡继续道:“而且,谢无妄跟寒山突然盯上了江氏,不惜逼着你在东越京城动手,我不清楚其中的缘由,但你一定知道。”
“他们可不会像你一样,对江姑娘手下留情,一旦有机可乘,势必要对她痛下杀手。”
“万一哪天,她遭遇了不测……”
说到这里,瞧见仲离明显凝重起来的脸色,云惊羡微微一笑。
鱼儿上钩了。
江姑娘这个诱饵,还真是好用啊。
“仲统领,只要你愿意效忠陛下,西楚的亲眷会安然无恙,高官厚禄随便你选。”
“在谢无妄离开东越之前,我也会一直派人在暗中保护江姑娘,让她不至于遭到定渊楼的毒手。”
“所以,跟我合作吧。”
沉默片刻后,仲离终于出声,答应了这件事。
至此昔日的天枢卫统领,与定渊楼再无关系,成为了西楚保皇党的一员。
但他心里对皇帝,却根本没什么忠心。
若非是云惊羡用亲人,还有江明棠的安危说动了他,他绝无可能跟此人合作。
但仲离没想到的是,在答应合作之后,云惊羡对他提的第一个要求,竟然是让他离开东越,回去西楚,而且越快越好。
理由是他来东越的时候,没带那么多人手,之前又折损了好几个暗卫,如今的实力只能勉强与谢无妄抗衡,这还是谢无妄顾及两国邦交,没有对他迫害太过的情况下。
而今,谢无妄一定会杀仲离。
云惊羡又要自保,又要防着他派天枢卫对江明棠动手,实在腾不出多余的人去保护仲离,对方人多势众,就算他武功再好,双拳难敌四手,迟早也会落败。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避其锋芒,偷偷就此离开。
若是骑快马日夜不停地赶路,至多十几天,他就能回到国都,拿着他的密信跟周益会面,保下仲氏亲眷。
另外想起表弟慕观澜,云惊羡也是头疼不已。
周益传来的密信里说,当初他跟观澜一起回西楚,路上遇到了好几次刺杀,刚进国都的城门,就又被刺杀了两次。
好在云氏虽然折损了四个暗卫,但观澜没有受伤,也已经成功入宫,去跟陛下见过面了。
结果父子俩的会面,并不愉快。
具体表现为:表弟一进门就破口大骂,用尽了粗言秽语,把陛下贬得一文不值,还诅咒他早点归西,去向他母亲下跪认错。
而天子怒不可遏,差点让御前侍卫把他拉出去砍了。
好在最后,他还是找回了些许理智,只是怒着让慕观澜滚出去,然后又找了礼官进宫,筹备册封典礼。
云惊羡清楚地知道,以定渊楼的行事风格来看,很显然是不会放过表弟的。
仲离回去了,多少能帮上点忙,保护他一二。
云惊羡设想的很好。
但仲离却有些犹豫。
离开东越,他不知何时才能再见到小姐。
即便她跟他断绝关系了,他还是舍不得她。
但他也清楚,云惊羡的考虑十分有道理。
“给我一点时间,让我想一想。”
云惊羡眉头一动:“可以,不过最迟明早,你就要给我答复。”
仲离轻应一声,算是答应。
当天入夜之后,他无论如何也睡不着,最后起身离开了住处,不知不觉间,来到了威远侯府附近的一处茶楼,要了最高层的雅间。
他知道侯府周边有暗卫值守,没法更进一步,所以只能藏身在这里,痴望了侯府之中毓灵院的方位整整一夜。
天边露出鱼肚白的时候,仲离从茶楼离开了。
他给了云惊羡肯定的答复。
“今日我就回西楚,替我安排快马吧。”
仲离要走的事情,江明棠也知道。
只是他的好感度已经满100点了,任务线也已经全部完成了,又做不到像其余那些攻略完成的目标对象,譬如哥哥,还有秦照野他们一样,坚定地选择她,唯她是从。
那么江明棠对他的态度,也就只有四个字:活着就好。
其余的事,她眼下可没空去管,也没心思去为他的离开而感伤。
毕竟,还有好几个攻略目标的任务线,等着她去完成。
将未完成的攻略目标列表,挨个看过之后,江明棠沉吟片刻,选出了下一个要攻克的难题。
裴修禹。
之前她跟他约好,会带着迟鹤酒到访成王府,为裴奚月治病。
这两天事情不忙,迟鹤酒的身体也恢复了元气,可以过去看诊了。
只不过让江明棠没想到的是,翌日清早,她还没来得及去找迟鹤酒,带着他一起出门呢,门房就送过来了一封邀帖。
打开看完里面的内容后,江明棠的脸色突然就沉了下来,急匆匆出了门去,吩咐车夫改道,去了邀帖里提到的一处隐蔽宅院。
到地方下车后,门口平平无奇的两个护卫,为她打开了宅门。
江明棠快步行进,走到阁楼正厅时,一脚踹开了门,看着主座上的寒山,面如冷霜。
“我已经来了,柳令贞人呢?你把她怎么样了?”
这次是她大意了。
为免朋友遭难,她确实从自家调了人手,去书坊那边在暗中保护柳令贞。
但她忽略了一件事,那就是柳姐姐是个商人,需要东奔西走去四处谈生意,难免就会有更多的漏洞,让定渊楼钻了空子。
见她来了,寒山的脸色也同样不好看。
如果可以,他真不想见到江明棠。
可事到如今,他也没有别的办法。
“你放心吧,那个女人没事,我的目的是要见你,等事成之后,我自然就会放了她。”
“见我做什么?”
寒山看着她,眸中厌恶非常,他也不多说,丢下跟我来这三个字,便起身离开了这处厅室,往外行去。
江明棠抬步跟上。
顺着长廊七弯八绕地走了好一会儿,寒山在某个院门前停了下来,示意值守的天枢卫打开院门,然后看向了身后之人,冷声开口:“进去吧。”
江明棠皱了皱眉,没有迈动步伐,而是问他:“你到底要做什么?”
“进去你就知道了。”
寒山没好气地说道,抬手堪称粗暴地把她推入院中,然后命人关上了院门。
做完这一切后,他站在门前,眉头紧锁,心情差到了极点。
若非为了定渊楼的大业,他才不会这么做!
看着关闭起来的院门,江明棠抬步顺着青石小径,往前行去,也不知走了多久,穿过一条夹道以后,她的面前出现了一汪汤池,占地面积很大,池水清澈见底,中间还摆着好几块假山石。
然而令江明棠惊讶的是,这汤池周边,不见丝毫雾气,反而格外森冷,她弯腰下去,试了试水温,才发现这竟然不是温泉,而是冷水池。
如今可是已经到了腊月,这般寒凉的汤池,谁会用呢?
这个念头刚闪过,她便听见那几块石头后面,传来了轻微的水声。
江明棠抬步走了过去。
绕过遮挡视野的石头以后,她看见了一个人影,正靠着石头,泡在冷池之中,他浮在水面的手臂上,有数道新鲜的伤痕,鲜血正从其中溢出。
而那人薄唇发白,额角青筋暴起,看起来痛苦至极,口中似乎在呢喃着什么,隐忍地发出压抑的低喘。
江明棠迟疑出声。
“谢无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