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下午,前后山社区的电锅炉再次轰鸣起来。暖气管道里的水开始循环,温度一点点升上来。居民们看着温度计上的红线往上涨,脸上露出了胜利的笑容。
“看吧,还是咱们闹得凶好使!”
“就是,这帮当官的,就是怕曝光,一曝光就老实了。”
……
他们欢庆着免费的温暖,却没人知道,这笔昂贵的“胜利果实”,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要从他们未来的福利里加倍偿还。
过了大半个月,刘硕的处分文件,也跟着下来了,说他在前后山社区供暖问题上,研判不足,处置不力,造成不良社会影响。
刘硕看着文件,没有争辩,只是拿起笔,龙飞凤舞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腊月二十八,离过年还有两天,协谷镇政府的走廊里却冷得像冰窖,并不是暖气坏了,而是人心凉了。
走廊里挤满了各村来要钱的村支书,烟雾缭绕中,抱怨声、议论声此起彼伏。
当其他人都在排队找牛军要钱的时候,有人找到了郑为民,试图弯道超车。
“郑主席!您得给我们个说法啊!”梁安海手里攥着个保温杯,堵在郑为民办公室门口,“全村老少爷们凑了钱买的石子、水泥,现在人家供货商天天堵着村委会骂娘,说再不给钱就把路给刨了!”
“老梁哥,你是处男吗?”
郑为民突然蹦出了这一句,堵的梁安海半天说不出话来。
“你这话说的,你还以为你哥不懂事吗?”
梁安海有些气急败坏,这厮说话实在是太噎人了!
“你既然知道,那你还找我?”郑为民一脸无奈,好多年没碰到找副职要钱的了,“我就是个干活的,钱都在牛镇长负责,我没钱,也变不出来啊!”
“我知道牛镇长管钱,但这活不是你安排的?”
梁安海自然知道该找谁要钱,他找郑为民,纯粹是想让郑为民帮忙催一下牛军。
“够呛”,郑为民无奈的摇摇头,“我听牛镇长说,户户通资金,到现在还没有拨下来,年前够呛了!”
今年是户户通的收官之年,也是户户通资金的集中拨付之年,然而县里却直接将所有的户户通专项资金,全都挪用了,一分也没给乡镇拔下来。
与此同时,牛军屋里被挤的满满当当,各村书记都在跟他要户户通的钱。
“县里户户通资金,一分钱也没拔下来,全被县里挪用了,你们找我也没用!”
面对村书记的讨债大军,牛军也有些麻了,镇上原本还有些钱,但是新县长强硬命令翻修南边几条路之后,镇财政账户上,就剩下小数点后面两位了,连寅吃卯粮的资格都没有。
“我不管谁挪了!我只知道路是我们修的,钱得给!”杨振平把桌子拍得震天响,“我们村为了修路,借了高利贷,现在利息都滚成雪球了!你让我拿什么还?拿我这把老骨头去抵债?”
杨家庄户户通修的路最少,不过不耽误杨振平来镇上要钱,还是嗓门最大的那一个。
“我们村也是,牛镇长,再不给钱,就要老命了!”
何绪臣也跟着诉苦,小杨庄作为镇区,村里的户户通,基本都是镇上帮忙修的,村里只是修了一些边边角角,相对于其他村的任务量,简直九牛一毛。
也不怪他们嗓门大,这两个驻地村,没有风化料,河沙正好处于镇区,全被镇上包圆了,修的每一米户户通,都是村里自己掏的钱。
牛军被逼得没法子,找徐玉波商量对策,最后只能挪用镇上的“安全保证金”应急。今年协谷镇没有出现什么大的安全事故,县安监局就把协谷镇上交的“安全保证金”给返还了回来,这会成了镇上为数不多的流动资金……
“刘家庄,你们村干得多,给你一万五!”
“方家桥,你们村也不容易,给你一万!”
……
“杨家庄,你们村路修得少,给你两千!”
“两千?你打发叫花子呢!”杨振平当时就不乐意了,这点钱还不够他两顿饭钱呢!
牛军把账本往桌上一摊,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嫌少?嫌少你别要!这还是安监局返还的安全保证金,你要是不要,镇上还得留着过年呢!你们以为我愿意当这个恶人?有本事你们去县里堵县长去!”
杨振平一看他那架势,知道镇上这会是真困难了,两千就两千吧,总比一分钱拿不到强!至于去县里堵新县长?那个新县长连面都见不着,去了也是白去。
其他村里见他都吃瘪了,自然也就没人再乱说话,反正很多村里的户户通,都是逼偷沙贩子们拿钱修的,年底给多、给少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郑为民见牛军屋里终于消停下来,就去找他打听情况,一进门就看到牛军正在抽闷烟。
“都走了?”
郑为民好心替他抽了一根。
“唉,走了!”
牛军说起这事还有点庆幸,幸好有偷沙这个“意外”因素,否则这次“户户通”项目就把全镇四十八个村给坑了,粗略算算,每个村至少得背几百万的债务。
“户户通一分钱没给?”
郑为民纳闷,以前县交通局的信誉还算是好的,怎么关键时刻掉了链子?
“也不是没给,给了咱们25万,拿去填前后山捅的窟窿了。”
牛军曝出一个荒唐的数字。
“25万?那够干啥的?”
郑为民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那可是修路,25万别说要修路,就算设备租金都不一定够!
“你别嫌少,其中5万,还是看在咱们今年干的多、干的好,额外多给咱的。”
县交通局原本只打算给协谷镇拨20万,多出来的5万,还是看着以前的情分给的……
“那拉倒吧,这活以后没法干了!”
郑为民觉得大伙别瞎折腾了,干脆撂挑子得了!
户户通资金被挪用之后,就成了协谷镇账上最大的窟窿,当初许诺的每平补助多少都成了笑话!这钱,哪怕到现在,都没拨够当初承诺的零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