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冬明等不了了，但是也没办法不等。
他靠在大门旁边的墙壁上，右臂垂着不动，用左手按住裂了缝的骨头处施加一点压力止疼。
等。
一百息过去了。
三百息。
五百息。
大门毫无动静。
吴冬明开始觉得不对劲了。如果龙旺成功了，温度应该在慢慢回落，天梯守没理由封这么久。如果龙旺失败了死在里面了，那就是一具尸体，核心炉烧完了也该停了。
两种情况都不应该封这么久。
除非出了第三种情况。
龙旺没死也没成功，卡在了中间。
经脉烧断了，但是没有重新长出来。身体陷入了一种非生非死的状态，持续地从核心炉里吸收能量，温度越来越高。
天梯守没有办法把他弄出来，因为弄出来的过程需要中断核心炉的运行，而那块正在清洗的碎片可能还有后续程序没跑完。
等等。
碎片不是已经洗完了吗？黄极接到了洗完的碎片，然后冥河把碎片传给了许小鱼。核心炉里应该没有别的东西在洗了。
那天梯守为什么不直接关掉核心炉把龙旺弄出来？
吴冬明的脑子里闪过了一个可能性。
核心炉关不了。
龙旺进去之后，他碎成十七瓣的丹田在核心炉里面发生了某种跟预期不同的反应。不是正常的烧断重生，而是碎片化的丹田残渣在极高温下与核心炉的太墟材质产生了共振。
这种共振在把核心炉的温度越推越高，而天梯守关不掉。
因为太墟共振一旦形成就是自维持的，外力中断不了。
天梯守封门不是为了保炉子。
是为了不让失控的温度蔓延到核心区以外。
他在做最坏的打算。如果共振失控到极限，整个地下第九层可能会被温度融穿。他必须把这个灾难封死在最底层，不让它影响天律院的主体结构。
吴冬明猛地站起来。
如果这个推断是对的，黄极和那三十一个残党全部被封在了一个正在升温的炉子旁边，等温度高到一定程度，不要说活人了，连石头都会被烧成气体。
他需要进去。
怎么进去？
太墟封锁打不开。行政网权限不够。冥河传不进去。暴力破门没工具。
剩下的路只有一条。
让里面的人从里面开。
里面有谁？天梯守。黄极。龙旺。三十一个残党。
天梯守不会开门，他的优先级是封住问题不是救人。
黄极练气都不到，开不了太墟级别的门。
龙旺卡在核心炉里出不来。
三十一个残党？
这帮人是要被清算的对象，他们有什么理由帮吴冬明开门？
只有一个理由。
他们也想活。
如果温度继续升高，他们也得死在里面。
“冥河！”吴冬明仰头喊，声音在平台上回荡。
“在。”
“你跟核心区彻底断了联是吗？”
“完全断了。天梯守关上裂缝之后连一丝信号都透不出来。”
“行政网呢？行政网的信号能不能透进去？”
冥河停了一下，“行政网是天律院自己的系统，太墟屏蔽层是屏蔽外来法则的，行政网是内部通道，理论上不受屏蔽影响。”
行政网。
吴冬明是第三级用户了，他有行政网的通讯权限。
“我能不能通过行政网给核心区里面的人发消息？”
“理论上可以，只要对方的令牌在行政网上是激活状态。”
那三十一个残党的令牌是激活的吗？
裴忠自首的时候供出了四十七人的名单，万守规接到名单之后有没有注销这些人的权限？
如果还没注销，他们的令牌就还是活的，能收到行政网内部消息。
吴冬明闭上眼睛，把意识接入了行政网第三级的通讯频道。
界面展开了。
第三级用户组的通讯功能极其简洁，只有一个全域广播和一个定点传讯。定点传讯需要知道对方的令牌编号。
他不知道那三十一个人的编号。
但是全域广播可以。
全域广播会发送到核心区内所有在网令牌上。包括天梯守的，包括黄极那块旧令牌如果还在线的话，包括那三十一个残党的。
吴冬明编辑了一条广播消息。
“核心区地下第九层所有人员注意。核心炉温度正在失控，天梯守已启动紧急封锁，封锁不会主动解除。核心区内温度将持续上升直至共振自行衰减或设施融穿。如需撤离，第五道闸口的凹槽机关已被物理破坏，闸门处于开启状态。从第九层到第五层的通道畅通无阻。第四层以上的太墟封锁由天梯守控制，本人无法从外部打开。唯一的出路是天梯守主动解封。如果核心炉温度在短时间内恢复正常，天梯守有理由解封。使温度恢复正常的方法是将共振源移出核心炉。共振源是一个人。”
他没写龙旺的名字。
发送。
消息进入了行政网的内部通道，穿透了太墟屏蔽层，落到了核心区内部每一块在线令牌上。
吴冬明不知道谁会看到这条消息，也不知道看到的人会不会做什么。
但他知道一件事。
那三十一个残党想活。
想活的人会想办法。
哪怕那个办法是把一个卡在核心炉里的半死人硬生生拽出来。
三十一个人里面修为最高的是什么水平？裴忠说他们是姬玄荒经营三万年的心腹，等级最低也是化神期。三十一个化神期联手去核心炉里面拖一个人出来，力量够不够？
够不够不是他现在能判断的事了。
他只能等。
蹲在大门外面，右臂垂着，后背靠着冰冷的太墟墙面，等着里面的人做出选择。
活着出来，还是一起烧死。
一千息过去了。
大门没有动静。
吴冬明闭着眼睛，呼吸很浅。骨裂的疼痛已经从尖锐变成了钝痛，身体在适应这个伤。脑子里不断循环着同一个问题：如果他们不动呢？如果那三十一个人宁可等死也不愿意帮龙旺呢？
毕竟承字网络刚刚把他们的主子定了叛天罪，刚刚把他们从天律院的权力核心踢出去了。他们凭什么帮承字网络的人？
凭命。
活着比恨重要。
对大多数人来说是这样。
但不是所有人。
一千五百息了。
地面开始微微发热。
吴冬明的后背从太墟墙面上弹起来了。不是他想动，是墙面的温度在升高。太墟材质的墙面温度升高只说明一件事，核心炉的热量已经穿透了至少两层缓冲区往上蔓延了。
时间不多了。
再这样下去就算有人把龙旺拖出来，核心炉已经热到的程度也不会马上降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