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河嗯了一声就去办了。
吴冬明站在诛仙台中间，环顾四周。天已经亮透了，清晨的光打在每个人脸上，把连续两天没合眼的疲惫照得一清二楚。
秦小棠倒在讨债碑旁边睡过去了，顾照星还站着但是在晃，铁算盘蹲在地上捡他掉的笔手都在哆嗦，许三河抱着两个缩成一团的孩子靠在碑角，嘴唇已经裂了在往外渗血丝。
每个人都是撑到极限了。
但还有一件事没完。
龙旺还在天律院核心炉里面。
他进去的时候天梯守说两炷香。现在过了多久了？
吴冬明回想了一下时间线。龙旺进核心炉的时候是大约一个半时辰之前，两炷香相当于四百息左右。过了一个半时辰了，早就超了。
超了意味着什么？
要么他出来了。
要么他没撑住。
“冥河，龙旺呢？”
冥河停了好一会才说了一句让吴冬明胸口一堵的话。
“核心炉那道屏蔽裂缝半个时辰前就关了，天梯守把它重新封上了。我看不见里面的情况。”
看不见。
吴冬明不知道龙旺是生是死。
两成的成功率。十次里面活两次。十七瓣碎裂的丹田。
“黄极呢？”
“他在核心区里面，我联系不上。第四层以下全部屏蔽。”
黄极也断了联。
天律院核心区里面现在有黄极一个练气都不到的废人，一个生死未卜的龙旺，一个天梯守，一堆被万守规指名抓的残党统领，和那根承载着铁证的天梯核心柱。
吴冬明得回去。
可他刚站稳没两息就觉得腿软了一下。不是累的那种软，是右手臂骨裂缝的那个伤在发作。刚才在冥河本体里面为了按住水面硬撑着没感觉，现在放松下来疼痛就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了。
“我要回天律院一趟。”吴冬明对顾照星说了一句。
顾照星张了张嘴想拦，但看了看吴冬明的脸色又闭上了。该说的不该说的都不用说了，这个人做了决定就不会改的，这是他跟了吴冬明这么久学到的第一件事。
“冥河，传我回天律院核心区门口。”
“你胳膊骨裂了还去？”
“去。”
又是那道淡蓝色的光。诛仙台消失，暗银色的天律院外观出现在眼前。
这次他落在了核心区正门外面的平台上。十丈高的银色大门依然开着那条细缝，门缝里透出冷白色的灯光。
吴冬明刚要迈步进去，身后传来了一个声音。
“吴冬明。”
他转过身。
万守规站在平台的另一头，手里拿着一卷文书，灰色官袍在晨风里一动不动，好像这个人连衣角都不允许有多余的褶皱。
“你回来做什么？”
“取我的人。核心炉里面还有一个人在重塑丹田。”
万守规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很平淡，但是嘴里说出来的话不平淡。
“核心炉半个时辰前出了状况。”
吴冬明的心又沉了。
“什么状况？”
万守规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把手里那卷文书展开让吴冬明看了一眼。文书上写着几行字，字迹工整得像印刷出来的，是万守规的亲笔。
“核心炉内部温度异常飙升，超过了正常清洗程序的极限阈值。天梯守启动了紧急封锁，关闭了所有对外通道。原因正在排查。”
温度异常飙升。
龙旺在里面重塑丹田，核心炉的温度本来就要开到极高才能烧断经脉重新生长。但如果温度超过了极限阈值呢？超过极限意味着什么？
“是不是龙旺的问题？”吴冬明问。
“天梯守没说是谁造成的。”万守规把文书收了回去，“但是紧急封锁之后我无法命令天梯守开门。他不归我管。”
天梯守不归万守规管。
天梯守只管天梯。
如果核心炉出了问题，天梯守的第一反应不是救人，是保炉子。
保炉子就意味着什么？如果龙旺的存在导致了温度异常，天梯守会怎么做？
把他弄出来。
还是连人带问题一起封住？
“我要进去。”吴冬明朝正门走去。
“进不去了。”万守规的声音很平，“天梯守封了门，太墟级别的封锁，你的行政网权限开不了，我的也开不了。”
太墟封锁。
连吴冬明手里的星盘都不在了，没有任何工具可以破开太墟级别的封锁。
他站在正门前面，十丈高的银色大门这次是真正关死了，连那条细缝都没了。
“等着吧。”万守规说完这句话之后转身就走了，好像这件事跟他没什么关系一样。
他走了三步又停了一下回头补了一句。
“对了。高瘦统领裴忠和矮胖统领周铁生，半个时辰前在我的正堂里自首了。他们供出了天律院内部所有姬玄荒残党的名单，一共四十七人。其中有三十一人目前在核心区地下第九层。”
三十一个残党在核心炉那一层。
跟黄极在一起。
黄极一个练气都不到的废人，跟三十一个姬玄荒的死忠关在同一层空间里面。
万守规走远了。
吴冬明冲到银色大门前面用拳头砸了一下，拳头碰到太墟级别的门面上连个响都没有，只有骨头撞金属的闷声。
砸不开。
他退后两步，抬头看着那扇死死关闭的大门。
黄极在里面。龙旺在里面。三十一个残党在里面。天梯守在里面。
天梯守封了门是为了处理核心炉的温度异常，这个逻辑说得通。但三十一个残党被关在里面是怎么回事？裴忠和周铁生是半个时辰前自首的，那说明半个时辰前这两个人就已经不在核心区了。可他们的手下呢？那些跟着他们下到第九层去削痕迹的人呢？
他们是被天梯守封在里面了。
天梯守封门的时候根本不在乎里面有没有活人。他只在乎天梯核心炉。
这就是铁算盘评价他“不可测”的原因。不可测不是不知道他有多强，而是不知道他会不会把人命当回事。
吴冬明蹲在大门外面，右手臂疼得已经抬不起来了。
他需要想办法把黄极弄出来。
但是现在没有任何手段能打开这扇门。
除非天梯守自己从里面开。
天梯守为什么会自己开门？只有核心炉的问题处理完了他才会开。核心炉的问题是温度异常，温度异常是龙旺造成的。
龙旺的重塑结束了，温度就恢复正常了，门就会开。
那龙旺什么时候结束？
两炷香早就超了。
要么他成功了正在恢复，温度在慢慢下降。
要么他失败了，身体在核心炉里变成了另一种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