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的牧场都是集体经营，咋可能有个人杀牛？”
中山装先是打了句官腔，随后，话风一转，“不过嘛，牛羊随季节迁徙，难免有体弱病死的，这种牛羊，国营屠宰场一般不收，都是各个牧场自己处理。
如果运气好，也能遇到。
但我还是劝你不要吃这种肉，万一吃坏了肚子，得不偿失。”
挺会打官腔的嘛！
刘根来秒懂了中山装的意思，尤其是最后一句的一语双关。
中山装的提醒纯属多余，他只是旁敲侧击的打探消息，又不是真去买牛肉。
“我知道了，领导，你先忙，老四，走了，接着查案。”
郭存宝正在给司机递扳手呢，下手打的挺熟练，时不时的还聊几句。
聊啥聊？
你还想学咋修车是咋的？
学也跟个老师傅学，这司机一看就是一瓶不响半瓶咣当，嘴比手厉害多了。
等进了山沟，刘根来跟郭存宝说着他的分析判断，郭存宝也跟他说着自己的收获。
他不是想学修车，是跟那个司机打探消息。
按照司机的说法，他经常拉着领导跑这条路，几乎每次都会遇到有车坏在路边。
情况不严重的，停下就修，要是情况严重，一时半会儿修不好的，一般都会像他一样，把车挪在路边的宽敞地儿。
但如果车没坏呢？
如果偷牛贼装作车坏了，把车停在路边，假装修车，等着装牛，是不是也不扎眼？
这么一分析，俩人越发笃定了他们的判断是对的。
随后，俩人又马不停蹄的赶到了第二处丢牛的地方。
这回，俩人学聪明了，先问明白了牛丢的具体位置，再沿着山谷寻找通往公路的山沟。
从地形上看，第二处丢牛的地方跟第一处差不多，放牛的地点都在相对平坦的山谷里，都有小山沟连通公路。
如果另外三处丢牛的地点跟这两处的地形差不多，就能说明一个问题，这帮偷牛贼在下手之前，必定长期踩点。
有车，还有时间踩点，偷牛贼的身份呼之欲出。
跑长途，而且是路线相对固定的卡车司机。
确认了司机的身份，并不代表接下来的活儿就轻松了，四九城往这个方向跑的卡车不要太多，想找到偷牛贼，无异于大海捞针。
在沿着山谷搜寻，接连找了三条通往公路的山沟之后，刘根来又发现了跟之前相似的人为痕迹。
这回，他可以确认，被抹去的一定是牛蹄印。
到了山沟和公路的连接处，俩人又在地面上发现了几道车辙，还有几处柴油的痕迹。
这说明曾经有车坏在这里，柴油痕迹是修车留下的。
偷牛贼正是利用了这一点，光明正大的把车停在路边，偷偷摸摸的把牛拉走。
偷牛贼把牛送去的地方极有可能是巴音图鲁旗的某个地下屠宰场，杀牛的得到肉多半流入黑市。
什么集体经营，不可能有个人杀牛？
还不让开黑市呢，黑市还是哪儿都不缺？
看完两处现场，刘根来拉着郭存宝赶回了王亮的派出所。
张群和王亮已经回来了，王亮去看过现场，情况比刘根来和郭存宝熟，也就没像他俩那样浪费时间。
哥四个凑一块儿，说着各自的收获。
跟刘根来和郭存宝一样，他俩也把方向定在了偷牛贼是赶牛出山，装车拉走。
他们的发现比刘根来和郭存宝更具体，在一条通往公里的山沟里，他们找到了一个清晰的牛蹄印。
李福志和吕梁回来的挺晚，两条腿和三个轮子就是没法比，他俩的时间都浪费在来的回路上了。
他俩的结论也跟刘根来他们一样，他们倒是没发现牛蹄印儿，但在山沟和公路连接的空地上，发现一处不正常的痕迹。
牛肯定不能蹦上卡车，车斗那么高，得往上赶，要赶牛，就得先铺块板，用吕梁的说法，那处不正常的痕迹应该是木板搭的梯子腿儿压在地上留下的。
哥几个把消息一汇总，偷牛案的脉络就理出来了。
偷牛贼先是把牛赶出山，又把牛装上车，然后运往巴音图鲁旗的某个黑市图再点。
那么，问题就出来了。
偷牛贼装牛用的是什么车？
普通卡车肯定不行，偷牛的时间都在白天，晴天白日的，卡车上拉头牛，是个人就能看得见，偷牛贼绝对没那么大的胆子。
想要掩人耳目，就得把牛藏起来，不让人看见，那么，卡车就得是带棚的。
带棚的……
这个猜测一出来，哥几个下意识对视一眼。
啥卡车带棚？
那不是运兵车吗？
偷牛的是当兵的？那咋可能！
人民子弟兵连群众的一针一线都不拿，怎么可能偷牛？
不是运兵车，车棚儿哪儿来的？
要是自己胡乱改造，它也扎眼啊！
这不是关键，关键是这年头的卡车都是集体的，司机也不能随便改造。
“会不是专门转运牲口的车？”王亮说着自己的猜测，“我见过这种车，也是卡车，车斗周围加了护栏，一次能装好几头牛。”
“我也听说过这种车，在护栏上盖上篷布，能把车斗挡的严严实实，车里拉的什么，外面根本看不见。”李福志附和着。
“这种车，四九城应该没有，只能是从草原那边来的。”吕梁分析判断着。
“谁说四九城没有？四九城的肉联厂也杀牛，牛是从哪儿来的？还不都是从草原上拉的。”张群的见识比吕梁多一些。
“我捋一捋。”王亮总结着，“按照大家的说法，如果偷牛贼是四九城某个肉联厂的司机，他去巴音图鲁旗是拉牛回来屠宰的，那么，出四九城的时候，卡车大概率是空车。
偷了牛，装上车，拉到某个黑市屠宰场卖钱，然后，再拉着肉联厂要的牛回四九城。
也就是说，咱们可以在四九城通往巴音图鲁旗的路上检查，如果偷牛贼再次下手，牛一定在车上。”
“检查个毛线？”张群张口就骂，“你知道偷牛贼下次啥时候下手？他要是两个月不下手，咱们还得蹲点两个月？”
“不用你们，我有时间。”王亮早有打算。
“你有个屁时间？上头要求限期破案，你来个守株待兔，还有比这更笨的办法吗？”吕梁也没跟他客气。
“要我说，咱们还是去四九城查肉联厂吧！”刘根来说着他的想法，“四九城的肉联厂应该不多吧，咱们一家一家查，也用不了多少时间。”
对他而言，这个方法最高效，只要司机心里有鬼，在看到他的时候，导航地图就会给提示。
可哥几个不知道啊，他们都对刘根来的想法不以为意。
“偷牛贼肯定不会把偷来的牛拉回肉联厂，也就不会留下痕迹，查了也白查。”李福志摆摆手。
“要我说，还是去巴音图鲁旗找黑市的屠宰场更靠谱，黑市的屠宰场肯定没几个，找人一打听，就打听出来了。”张群也有自己的主意。
“快拉倒吧！”王亮嗤之以鼻，“人家说的都是蒙古话，还打听，你听得懂？”
……
刘根来没管他们咋斗嘴，琢磨着怎样说服哥几个去查四九城的肉联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