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工还挺能说,不知道是不是在妓院的时候耳濡目染,还有点说书的天赋,在她的讲述中,哥几个听到了一个凄美的爱情故事。
冯一剪和李秋水是一个村的,那一年,二十岁的冯一剪喜欢上了小他七岁的李秋水。
真是个禽兽,这么点的小姑娘也下得去手——这是哥几个心里的旁白。
可冯一剪家贫,娶不起媳妇,便一咬牙,到四九城学手艺。
五年之后,等他把手艺学好,想回村娶李秋水的时候,却得到了一个惊天噩耗。
李秋水家里穷,养不起她,三年前就把她卖给了人牙子,人牙子又把她卖到了四九城的妓院。
等冯一剪辗转找到李秋水的时候,李秋水已经是个艺名小水仙的妓女了。
冯一剪痴心不改,干脆在妓院后面的胡同里开了家裁缝铺,守着他的秋水妹妹。
给他赎身?
做啥梦呢!
他一个干裁缝的,哪儿能掏的出那么一大笔钱?
可能是有小水仙帮忙,冯一剪不但站稳了脚跟,还成为那些妓女们的常客,眼前这个纺织女工就曾经找冯一剪做过两套旗袍。
心上人做妓女,他亲手把她打扮的漂漂亮亮,让她夜夜当别人的新娘……这爱情故事的确够凄美的。
但这并不是他们夫妻两个合伙算计黄妮儿的理由!
把自己的痛苦转嫁到别人身上,骨子里,他们够无耻的。
刘根来几乎可以确认,就是他俩合伙算计的黄妮儿。
李秋水生不出孩子,就想借别人肚子给心上人留个后,冯一剪强奸黄妮儿说不定就是李秋水撺掇的。
等等!
不对!
如果这就是真相,为啥代表黄妮儿的会是黄点?
哥几个虽然是男人,但身上的白色公安制服足够显眼,正常人见到他们绝不会仇视。
难道这里面还有别的故事?
再去试探一下黄妮儿?
就这么办!
刘根来迅速打定主意。
以冯一剪和李秋水的老辣,光查出李秋水曾经当过妓女,对这个案子的进展没有半点帮助,他们甚至可以倒打一耙,说他们多管闲事。
突破口只能放在黄妮儿身上。
从纺织厂出来,哥几个合计的时候,有了分歧。
张群想把突破口放在李秋水身上,这货觉得他对付女人很有一套,想通过挖出来的真相诈一诈李秋水。
王亮跟他的想法一致,出发点却不一样。
昨儿个,他问李秋水的时候,被李秋水耍了一把,李秋水心里不定咋笑他呢,他想找回场子。
吕梁和郭存宝想从冯一剪那里找突破口,对这么个一往情深的男人,他们想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在他们内心深处,估计也想跟冯一剪学一学,对各自的对象一往情深。
李福志的想法跟刘根来一样,除了对刘根来更有信心之外,他应该是在冯一剪那里碰了不少壁,知道想撬开冯一剪和李秋水的嘴,没那么容易。
确认了各自的方向,哥几个很快就分头行动。
张群带着王亮又去了机械厂,这回,张群把车开的挺稳,没再把王亮晃下去。
李福志、吕梁和郭存宝都挤上了刘根来的挎斗摩托,刘根来先把吕梁和郭存宝放到了裁缝铺,又带着李福志直奔黄妮儿家。
“你们咋又来了?”黄妮儿母亲对刘根来和李福志再次登门,满脸的不爽。
“来给你送糖。”
刘根来又掏出了一把大白兔奶糖,比昨天那把还大,光是支棱在手指缝里的奶糖就足有四五块。
黄妮儿母亲的目光果然被吸引了,她就像尝到了甜头的鱼,已经吃过一次,面对更多的奶糖,心理防线只挣扎了片刻,就被攻陷。
“别瞎问啊,我姑娘心情不好,刚才还在抹眼泪呢!”
往兜里装奶糖的时候,黄妮儿母亲叮嘱了一句。
瞎问?
肯定不会,我会直戳痛点。
刘根来在心里回了她一句,表面上点点头,“放心,我知道该问啥。”
这话一点儿毛病都没有,除了有歧义。
刘根来和李福志跟着黄妮儿母亲进院儿的时候,黄妮儿又隔着窗户玻璃看了他们一眼,导航地图上,代表她的依旧是鲜明的黄色。在和刘根来目光碰撞的时候,她还飞速移开了目光。
她绝对有问题。
刘根来坚定了自己的猜测。
跟昨天一样,黄妮儿磨蹭了一会儿,才跟着她母亲一块儿出了里屋的门,来到灶膛间。
“坐下聊,我给你讲个故事。”刘根来指了指放在他面前的一个小凳子。
黄妮儿看了刘根来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了上去,却是两腿并拢,身子趴在大腿上。
这会儿的她,身子和大腿就像两张折叠起来的木板,没有一点弧度。
刘根来不禁又想起了张群那货昨天的话——舔排骨。
想啥呢?
办案呢,专心点。
刘根来稳了稳心神,瞄了一眼桌子,他是在找茶水,说书之前,不得先润润嗓?
可惜,黄妮儿母亲没这个觉悟,压根儿就没准备。
“咳咳……”
刘根来只好干咳两声,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述。
他讲述的是冯一剪和李秋水的爱情故事,只是隐去了人名,用男人和女人替代。
饶是如此,在刘根来讲到那个男人为了娶那个女人出去学了裁缝的时候,黄妮儿身子也是一僵,就像一个叠在一起的老鼠夹。
这是听过这个故事!
谁跟她讲的?
冯一剪?
肯定是!
此刻的刘根来几乎可以笃定他的猜测就是真相。
在刘根来讲述的过程中,黄妮儿的身子始终紧绷着,直到他讲完,才慢慢放松下来。
到这会儿,不光刘根来,李福志也有了相同的猜测,看向黄妮儿的眼神满是复杂。
黄妮儿母亲却有点不明所以,不知道刘根来讲这故事是啥意思。
她也不傻,倒是听出来这故事里的男人和女人应该是女人的师傅和师娘,可这跟女儿被人强奸有啥关系?
“黄妮儿,你听了这个故事有什么感想?”李福志出声问道。
“没啥感想,就是一个故事。”黄妮儿回答的很快,依旧保持刚才的姿势,一动不动,谁也看不到她的神色。
还挺能装。
刘根来暗笑一声,拦住还想再问的李福志,“黄妮儿,我还有个故事,也挺精彩的,再给你讲讲。”
不等黄妮儿回应,刘根来便开始讲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