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吟游诗人又幻想了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225章 粉饰的骗局(4k)
保存书签 书架管理 返回列表
“该死,这都过去多长时间了,怎么还没回来……” 为村落中的篝火,添置了一把干柴的凯恩忍不住挠了挠头。 耳边交织着烈火的“噼啪”,与兽人那令人烦躁的“哇啊啊”欢呼——这帮绿皮,就像是每天浸泡在蛇鸡兽的血液,一到睡醒便会自动重置他们耗尽的精力似的,永远也不知道停歇。 他承认,这让村子里多了些活人味。 每个村民都抱着将兽人赶出去的团结,而不像过去那般各自为战。 但他可没有一直跟兽人做邻居的打算—— 少了那个弹琴的领导者,这帮残兵的威胁便极其有限。 等到菲德脱身回归,他就会组织人手,将村外的兽人清剿而空,把他们的食物和俘虏一并带回来。 可如今历经21个日夜,她早该折返回来了才对: “总不能是中途出了什么问题。他们不应该发现我的谎言才对。 那团血雾可不是寻常人能应对的,应该能帮她从混乱中逃亡……” 他一定要确认菲德的安全,才能肆无忌惮的动手。 毕竟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们完整的"家"。 好在,凯恩并没有踌躇更久。 兽化人的鼻子总是灵敏的,棕熊也并不例外。 那抹相伴十年,熟悉到烙印在灵魂深处的气味萦绕在他的鼻息,他转而意识到爱人平安无事。 因而松了口气,连忙奔向气味的方向,试图迎接自己的爱人。 迎面赶来的,却是唐奇那张讨人厌的烂嘴: “放轻松,我可不是你的妻子,别将你那三米高的身子扑过来。” “你们!?” 凯恩对他们的出现感到意外。 难道菲德没能将他们甩开? 那事情败露之后的她,现在又遭遇到了何种境况? 他急忙循着气味望去,鼻腔之中,却骤然涌入一股熏臭—— 像是尸体暴露在潮湿的环境下,所发酵的腐烂味。 他颤动着嘴唇,打量不远处的身影,最终几个人的身后,看到了一具被拖行的躯体。 “菲德!” 他勃然大怒,面庞增生出棕黑色的毛发,身躯陡然抬升到三米之高,犹如蛮熊一般扑向众人。 在晨曦的【迅捷灵光】下,几人轻松避开,向着四处撤离。 凯恩并没有动身追逐,躬身匍匐在了菲德的尸体前,看着她那张惨白,而紧闭双眼的面庞,泪水顷刻打湿了他眼角的毛发: “不、这不是真的,不是!” 他的咆哮声响彻林间,将村庄的许多兽化人也一并吸引而来。 凯恩的胸膛起伏不定,鼻腔喘息着粗重的热气。 他猛地回过头去,怒视仿若看戏的唐奇: “你会付出代价的!” 他知道菲德的死因,而这一切都源于自己。 因而他无法指责什么,只能将仇恨宣泄在之后的每一刻。 “我要亲手撕碎你,我发誓!” 唐奇说:“我能救。” 凯恩的呼吸声微弱了些,眉头甚至都舒展了几分。 看向默不作声的亚瑟—— 他知道那是个牧师,拥有让人死而复生的可能。 他紧跟着急切问道: “你想要我做什么?” “我的诉求从来没变过,食物—— 你利用了我的信任,将我带到了一片血雾泛滥的地方,准备将我困死在那里,好通过这段时间差,掠夺我的部落。 我可以不与你计较这些,但"如果没有找到相应的食物,你来尽可能赔偿应有的份额",这是你承诺的一部分。 将这部分给我,再把你们经常狩猎的区域,在这张地图上标注出来。 答应这些条件,我就会让她复生。” 唐奇说着,将手中的地图铺展开来。 凯恩发现,那是一张以兽化人村落为中心的森林地图,标注着晨暮森林的沼泽、河流、山坡等诸多地貌。 凯恩当然认得这张地图。 这是他与菲德将近十年来的探索,从而绘制出的心血,能保证他们在这片森林中平安生活下去的根本。 如今就这么被烂嘴的诗人握在手里,本身便已印证着菲德殒命的事实…… “但那他妈是我们的食物!” 一个潜伏在阴影中的鼠人忽然吼道, “凯恩,那些食物是我们一起狩猎来的,它不只属于你!你没有资格把他们拱手让给这伙人类!” “没有了这些食物我们怎么办?” “你把我们聚集在一起,难道是想让我们充当帮你狩猎的奴隶吗?” 种种质疑声贯穿凯恩的耳膜,像是囤积成了一座心灵的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不知该作何决定。 这些食物理应归于集体所有—— 可那是他的妻子! 如今只需要用食物,便能换回他妻子的性命。 他又怎么可能不犹豫? 唐奇等待着他的决定: “拖得再久一些,回生术也救不了她。” 兽化人围聚在他们周围,怒视着哭泣的棕熊,宣泄他们压抑的怒火: “你如果真的把我们看作自己人,就应该站在集体的角度考虑问题。” “不要牺牲我们所有人,满足你一个人的私欲。” “凯恩,做一个男人该做的,别他妈让我看不起你!” “去你妈的!” 凯恩愤恨地锤击大地,“轰隆”地震颤声,压下了每一个兽化人的指责, “保护自己心爱的人,才他妈是一个男人应该做的!” 他怒吼着站起身,望向唐奇的眸光凶戾而不甘。 但他已经做好了决定: “地图给我,我画给你看——只要你能救活她,让我做什么都行!” 兽化人的喧嚣又要萦绕耳边,但清脆的掌声,却率先打断了他们的恼怒。 唐奇一边鼓掌,一边看向凯恩——他身旁的菲德: “看来这个答案,应该能让你感到满意了?” 比菲德最先作出回应的,是不明所以的凯恩。 他那张愤怒的熊脸,似乎在顷刻间僵硬。 与之相对的,是原本僵硬到泛白的菲德,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笑容。 直到最后,她也忍不住似的坐起来,指着呆愣在原地的凯恩捧腹大笑: “上次见到你这副模样,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她其实有些印象。 大概在十年前? 她险些死在鬼婆的手中。 而凯恩在痛哭流涕中,咬住她的手臂,试图将诅咒传递到她的生命中。 她很少感受到,自己在别人的眼中竟然如此重要。 比起被玩弄的恼怒,凯恩更多是看到爱人安然无恙的庆幸。 三米高的熊躯随着心情的平复,而愈发缩小,直至恢复人类的模样,一把抱住大笑的菲德: “去你妈的,你居然骗我……” 菲德抱住他的脖颈,轻抚他的额头: “我只是想看看,对你来说究竟是村子重要,还是我更重要。” “这绝对不是你能想出的馊主意。” “是的,多亏了那个诗人。” 菲德回忆着离开古堡后,几人返程时的交流—— 历经古堡一程之后,她承认自己对唐奇的敌意没那么深刻了。 这反倒让她对自己的处境,感到无所适从。 她不会因为与唐奇的短暂相处,而忽略自己是凯恩妻子的事实——她无论如何都会站在凯恩的一方,无关对错,这是她的立场。 可打从心底,她并不愿双方发生冲突。 但是她又如何说服凯恩,让他交出本应给予的赔偿呢? 食物是维系村落稳定、壮大的来源。 这无异于让凯恩,将自己的心胸挖出来,赠与他人。 她知道凯恩绝对不可能被说服。 “比起这个,你难道不想知道,他会不会因为你而放弃村子么?” 唐奇精准抓住了她的命脉。 这个问题,她当然想知道。 就像她对于"家"的概念,永远那么狭隘一样—— 她想要拥有一个能吃饱、穿暖的归属,也许还有一个丈夫,那样的话,她希望能有一个孩子。 她想让自己的孩子,感受到与自己截然不同的童年。 这个孩子会在一个温暖的家庭中成长,不必流浪在长城的内外,为明天唯一的一顿剩饭奔波。 过去没能得到的所有,她都会加倍地给予她的孩子。 可她从不确定,凯恩是否也抱有相同的想法。 就像她不确定凯恩的"家",究竟涵盖着什么一样。 时至今日,她终于获得了这份答案。 但周遭的兽化人,却不会感到满意: “所以这就是你的决定?为了这个女人,要将我们辛苦狩猎来的一切让给别人?” “不、当然不。” 凯恩试图解释。 既然菲德安然无恙,他当然也不会答应唐奇的要求。 他是野兽,不是什么遵守戒律的牧师,没必要把承诺看得那么重要。 “趁着他没办法联系那群兽人,现在就将他们抓起来——” 正要这么指挥着,菲德却先行按住他的胳膊,摇头道: “够了,凯恩。” “为什么阻止我?” “我们不应该继续瞒骗下去了。他们拥有选择自己生活的自由。” 凯恩张了张嘴,诧异地看向菲德。 这才过去几天,自己的妻子怎么就像是被鬼婆迷惑似的,变成他们的一员了? 他怒视唐奇,咆哮道: “该死的诗人,你对她做了什么!?” “别说地我好像真做了什么一样。” 唐奇摊开手, “这为什么不能是她心中的真实所想呢?” “不、不——菲德一直希望拥有一个家,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她知道的,所以她不可能说出这些话!一定是你、是你魅惑了她,快解除你那该死的魔法!” “到底是为了她,还是为了你自己,这件事你比谁都清楚。 她渴求的家很小,而你的需求更多。” 唐奇拍了拍琴弦,在【鸣雷破】的附魔下,鲁特琴骤然迸发出一声激鸣,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 他朗声道: “就像你永远不敢说出,鬼婆在十年前就已经离开森林的事实。” 他的冷笑像是一柄锋利的尖刀。 轻松撕开凯恩粉饰的谎言。 更像一粒落入湖泊的石子。 顷刻泛起喧嚣的涟漪: “鬼婆……离开了?在十年前?” 每一个兽化人,都还牢记着凯恩过去的警醒—— 这片森林太过危险,阴险的鬼婆将一个个孤零的生命带向绝望,所以我们需要团结起来。 这让他们一度以为,是彼此的扶持,躲过了鬼婆的魔爪,迎来了和平的余生。 可倘若这份"威胁",从一开始便是个谎言。 那么凯恩将他们围聚在这里的意义,又是什么? “他说的是真的吗?” 有人问。 “你骗了我们?为了把我们困在这里?” “这么做对你来说有什么好处?” “该死,如果不是你的劝诱,我甚至都不会离开雷克兹克村……” 狼人埃里克忽然恼怒道, “是你让我远离了家乡,因为你告诉我一个人会碰到危险!” “不、不是!你们不要被这个巧舌如簧的家伙瞒骗了,我、我——” 凯恩甚至顾及不上恼怒,只想着为自己作出辩解。 “要我把他们带去那座古堡验证一下真相么?” 唐奇看向四周, “顺带告诉他们,你曾经居住在那里的事实——作为一个被圈养的兽化人,作为森林中的祸害之一。” “你闭嘴、闭嘴!” 凯恩挣脱开菲德的束缚,化作一头棕熊猛扑向叙述的唐奇。 仿佛用利爪撕碎他的喉咙,就能消解周遭同胞的怀疑,就能将一切真相掩埋地底。 “砰!” 晨曦拦在了他的身前,一拳轰击在他的下巴,将他三米高的身躯轰飞在了半空。 他撑开的牙口喷洒鲜血:“怎么、可能……” 武力的悬殊,让所有人意识到,唐奇根本没有用谎言欺瞒他们的必要。 “可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狼人埃里克,不解地询问道, “将我们集结在一起,以便满足什么权力的欲望吗?” “当然不。” 看着那头倒在地上,被菲德拥入怀里的棕熊,眼眸闪烁着波光,似乎在吃力地证明什么。 唐奇曾见到过这种眼神。 在龙金城地孤儿院里,在兽化人中。 归属感,是兽化人挣扎一辈子的课题。 “被鬼婆圈养的爪牙,也会在孤独中寻找同胞吧。” 他说, “和你们在一起,才能让他感到自己并不是孤身一人。” “……” 在众人的沉默中,唐奇能够感受到他们复杂的心绪。 有人在凯恩的身上看到了愤怒。 有人看到了谎言。 也有人,看到了自己: “是啊……他虽然欺骗了我们。可如果离开了这里,我们又能何去何从呢?” “所以,现在有人愿意给予你们一个机会。” 唐奇将身旁的亚瑟一把推至人前, “兽化的本质,是一种诅咒。恰巧,他的【解除诅咒】可以帮到你们—— 我没办法告诉你们,解除了诅咒、离开了这个村子,你们的生活会不会变得更好。 但我想,你们应该拥有得知真相,然后再选择留下、或者离开的权力。 这是你们本该拥有的…… 自由。”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