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吟游诗人又幻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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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4章 最后的轮回(5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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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德从不认为自己拥有什么牺牲精神。 毕竟"牺牲"这个词,在她看来多少有些沉重。 就像是一定要舍弃自己,才能成全别人。 可她为什么要成全别人? 她只想成全自己。 她想要过上更好的生活,那是她漂泊流浪时,就一直憧憬过的生活—— 她会住在哪个僻静的小镇,也许在田野,也许在海边。 镇上的人不多,可能还不足一百人,但住民的种族最好丰富些,甚至欢迎提夫林的加入。 那样就不会有种族歧视,半兽人就不会被打骂到长城之外,充作诱饵和炮灰,这很重要。 她希望自己的邻居是一户半身人,毕竟这些家伙们总是热情好客,会在晚上煮着【什锦奶酪火锅·马苏里芝士版本】,邀请她参加晚宴——她只在绿瓶家族的【友好之家】晚餐里,品尝过这种味道。 偶尔还有矮人找到自己,高举着下水黑啤要和自己拼酒,第二天清醒了,也许就要赶到田野里收割麦田。 嗯,不能是黑麦,她一点儿也不喜欢这种苦涩的味道。 菲德憧憬这种生活。 但憧憬的另一层意思,或许是对眼下生活的遗憾。 她遗憾自己还没能实现那种人生—— 成为冒险者,迷失在森林中,遭遇了鬼婆的侵扰。 最终与鬼婆豢养的"野兽",组建了新的家庭。 却最终被圈禁在了这片迷雾与森林交织的囚牢里。 这与她的梦想,分明已经毫不相干。 可现实本就与幻想有所迥异,眼前的生活哪怕不尽人意,却至少满足了她最基本的渴望。 她得到了爱人,也得到了家庭。 她不想失去这些。 所以一定要只在乎自己。 便没什么牺牲精神可言。 可到底是什么,驱使着自己夺过这柄弯刀,宁愿冒着失血过多、精疲力竭的风险,也要割下自己的手腕,任由鲜血流淌在大地、飘散在半空? 这份"牺牲"背后,所暗含的意味究竟是什么? “是满足的味道。” 古堡外的围墙前,莉莉丝蹲在菲德的手肘下,任由流淌的鲜血低落在她轻轻吐出舌尖上。 翘舌抚过红唇,染血的唇瓣在她平静的面庞上多添了几分妖冶。 味道让人满足,胃口却得不到满足。 于是她想要扑上去,将菲德的伤口也舔地干干净净。 唐奇一把拉住了她: “你从哪里冒出来的?” 更让他感到惊疑的是,菲德的血液竟然让莉莉丝第一次开口说话。 她的血液真的有那么香甜么? 莉莉丝给足了唐奇面子,有些依依不舍地瞧着洒落在地上的鲜血,在笔记上写下一行字: “飞上来的。” “被鲜血所吸引?” 她点了点头。 唐奇却问:“她的血液跟其他人有什么不同之处么?” “鲜血会流淌过全身、大脑。大脑孕生的情感,是血液最好的佐料。” 亚瑟有些骇然地看向菲德,用最后一道【疗伤术】,治愈着她的伤口。 他已经耗尽了法术位,只剩下两个三环没能使用。 如今,他忍不住想要劝诫什么: “从自残中得到的满足,实则源自于心灵对痛苦的异化。你不必这么伤害自己,有心事可以向我诉说……” “去你妈的。” 菲德有些恼火地瞪着他,一时间有些不确定,她这么做是否值得。 但这份"牺牲"的背后,竟然代表着满足么? 对恩情、认可? 还是…… “对归属的满足。” 唐奇忽然说, “看来你也终于意识到,应该为我们这个团队做些事情了。” “哈?” 菲德下意识的否认,质疑却卡在喉咙中迟迟无法出声。 她可以口头上违背内心的真相,却不能改变事实—— 此前她一心只想着怎么离开这伙人,回到村落里告诉凯恩,自己平安无事。 可随着他们驻留在古堡中越久,时间的推移下,她竟越来越感到存在的不适。 亚瑟都能支起一道【李欧蒙小屋】,充作他们的退路。 自己反倒像是旅游似的,从头跟随到尾,无法体现出半分价值——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迫切的证明这些。 也许是因为亚瑟的恩情? 也许是通过眼前的冒险小队,回忆起了过去的生涯,又因她倍感遗憾的过去,而产生出的艳羡? 毕竟她所呆过的小队,可没有这份吵闹、包容的氛围。 就像是宴会厅前的那一刻—— 像亚瑟这种招来麻烦的角色,会在冲突解决的顷刻,被臭骂一顿、罚款,然后被一脚踢出队伍。 别问她是怎么知道的。 这支口口声声念叨着"冒险精神"的队伍,竟真的给了她,与那些被铜臭沾满浑身的冒险者交际时,所不同的感触。 更纯粹,也更……温馨。 她真的感到了一丝归属感。 以至于为团队付出一些,她那份憧憬的美好,就像是要离自己更近一些…… “去你的,别他妈自以为是了。” 菲德撇过头去。 他们可是敌人,自己甚至还死在这家伙手里一次,村落里的冲突也还没能解决。 她现在承认了,岂不是跟投降似的? 唐奇没去理会她的口是心非,反而迟疑地看向古堡之外的密林。 那是一片向下的坡道,白骨累积的地毯两旁,茂密的冷杉被遮蔽在了雾气之中,眼前白茫一片: “可为什么血都要放干了,却还是没能引诱出血雾的出现?” 还记得当初割破菲德喉咙的时候,甚至没能超过一分钟,迷雾便已然开始吸食她喉咙的血液,演变为弥漫周身的红雾。 直到最后,显露出海洋般辽阔的真身。 可如今在接连的【疗伤术】、【活力灵光】下,菲德的血液都浸透了大地,鼻息间的血腥味浓厚地让人浑身不适。 那团迷雾,却仍然没有显露的迹象。 “他害怕接近这里。”莉莉丝写道。 “因为害怕面对范弗里恩?” 唐奇听着身后不绝的琴声,了然道。 哪怕被阳光侵蚀为了一具残躯,只凭借对鲜血的渴望留存于世,却仍然怀揣着对弑兄的悔恨,以至于不敢靠近…… 可如果不靠近一步,他就没办法得到范弗里恩的原谅。 “这岂不是打成了死结?”亚瑟咬了咬牙,有些不知所措。 菲德的满足感也骤然消失,怔愣道: “那不是白割腕了?” 莉莉丝对鲜血的兴趣大打折扣,也没能提出一个行之有效的方法。 如果有,她早就这么做了。 “所以他们需要一个桥梁。” 唐奇一拍脑袋,意识到了关键所在, “一个能将心意传递过去的桥梁。” “你想到办法了?”亚瑟问。 唐奇点了点头,翻过背后的鲁特琴,看向菲德: “保持你血液的美味,增强血液的诱惑力,我们向前走。” “这怎么保证!?” 菲德睁大眼睛,只觉得是个无厘头的要求。 “回忆刚才的那种感觉,我相信你能做到。你要知道,这件事没你办不成。” 唐奇少有地拍了拍她的肩膀,郑重回应道。 “没我……办不成?” 有那么一瞬间,菲德觉得自己被忽悠了。 可转念一想。 被忽悠地感觉,似乎也没那么差? 这股被认同感、被需要感,连同这份肯定,不正是她过去一生都在追寻,却求而不得的良药吗? 只在这一刻,他们试图共同完成目标的一刻。 菲德感觉到他们抛却了芥蒂、不和。 就好像真的是一个整体似的。 莉莉丝轻轻擤动翘鼻,那股香甜、犹如甘泉般温热的血液,又涌入到她的鼻腔之间。 但她这次没再扑上去,只是化作一只蝙蝠,静默地飞到古堡的墙头,瞧着唐奇一行人踏入到迷雾之中—— 翻腾的浓雾中,逐渐染上了一抹血色。 那股香甜的血液,早就将肖恩牵引到了古堡之外。 只是长久的悔恨,让他驻足不前。 当菲德踏入迷雾之中,他也不必再压抑对鲜血的渴望,尽情地将血液纳入全身,任由雾气的色泽,随时间而逐渐变得深沉。 眼看菲德越发虚弱,亚瑟连忙高举圣徽,在周身弥漫上一层光辉,笼罩了所有人。 它犹如床缦的薄纱,氤氲着黄昏交界时,深蓝与橘红所交织的粉色—— 【活力灵光:三环,塑能。 你身上发出的治愈能量形成半径10米的灵光。1分钟内,灵光将以你为中心随你移动,并源源不断地为生命恢复生机。】 被灵光遮覆,能保证他们每一个人,在血雾中安然无恙。 亚瑟连忙看向唐奇: “两道灵光,两分钟的时间,足够吗?” “足够了。” 唐奇闭上双眼,在静默中,弹奏起第一个音符, “我是夜鸦的长孙、轮回的起始、执念的魂魄。 幸运与不幸同时降临于我,裹挟着人生像是大雨滂沱。 祖父厌弃他不成器的儿子,指尖在我新生的额前摩挲。 "他是真正的继承人,绝不能比我的儿子软弱。 他将代替无能的父亲,为将来的夜鸦掌舵。" 丈夫、父亲?我从不认为他拥有资格。 他宁愿放弃自己,只顾着贪图享乐。 我的母亲郁郁寡欢,直到死前他都没来看过。 他正在像酒鬼一样纵情声色,强迫着瓦蕾莎——不幸的姑娘与他媾合。 我第一次成为了哥哥。 面对这个诞生的孩子,我心中充满了疑惑。 爱他、恨他,我该如何选择?” 亚瑟倾听着鲁特琴所拨动出的旋律。 曲调闲适、悠扬,一如乐章开篇时的宁静。 对于这支乐曲,他再熟悉不过。 自踏入古堡以来,相同的旋律便始终萦绕在他的耳边: “这是《梦中的希露薇》,和范弗里恩的故事?” 菲德感觉到,那贪恋自己手腕血液的迷雾,似乎有了停驻的迹象—— 犹如迟疑地伫立原地,聆听乐声,追溯乡音的过客。 “可迷雾甚至都没有耳朵,他是怎么听懂的?” 唐奇无法回应她的质疑。 但将"歌曲"本身,充作【巧舌如簧】的法术成分,是他一早就做好的打算。 身为一个真正的吟游诗人,他掌握着音乐的魔法。 以至于触动魔网的歌声本身,便是释放魔法的咒语。 而作为二环法术的【巧舌如簧】,拥有直接改变生物记忆的能力——被法术影响的生物,只会记住那些,作为这个法术言语成分的话语。 这让他的歌声,拥有了直击心灵的可能。 如今,他要将范弗里恩的一切,告诉这个迷失的遗骸: “这是那个男人犯下的恶果。 我不能将仇恨,迁怒成他们母子的过错。 他拥有着与我相同的父亲,我不希望他的命运与我一样坎坷。 给予他所有的包容与爱护,让渡一切为他建筑美好的卵壳。 我幻想过一切就这么行进下去,直至我游曳进旷野的爱河。 她是丰收的精灵,为田野带来福泽。 跃动的舞步,带我坠入爱恋的漩涡。 不止是我看出了她的独特。 就连我的弟弟也想与她一生蹉跎。 兄弟、爱人,我该如何选择?” 唐奇向后渐渐退去,连带着菲德、亚瑟,同样向着古堡而去。 菲德意识到,那抹牵连伤口与迷雾的血线,忽然崩裂。 这意味着迷雾陷入了迟疑, 回忆,甚至压过了对鲜血最本能的渴望。 因为这具遗骸铭记着范弗里恩的选择—— 那其实是肖恩的选择: “兄弟看出了我的落寞,主动的离开更让我为之难过。 不去辜负是我所唯一能做,却忘记一切应由少女定夺。 重重的压力让她饱受折磨,不堪重负只能轻生逃脱。 我应当察觉我们彼此隔阂,这不是她所希冀的生活。 嫣红的舞裙在我眼前坠落,醒悟无法挽回既定的结果。 我无颜面对兄弟的问责,直到匕首刺透心腔的忐忑。 我从未想过他会与我倒戈,我毕竟是他的哥哥。 喉咙满是鲜血的温热,心膛却像冰刀般冷彻。 愤恨、原谅,我该如何选择?” 血雾又一次驻足在了原地。 可这次,他依然在不知不觉中,站在了古堡的门前。 晨曦与库鲁推开古堡的大门,将堡垒中花园、长廊、红毯,那维系在轮回中的婚礼、乃至一切,敞开在血雾的面前。 唐奇知道他停驻的理由。 肖恩在等待一个答案。 愤恨、原谅…… 我的哥哥。 你到底选择了什么? “铮铮——” 钢琴的悦动从长廊沿袭而来。 应和上了鲁特琴的连绵如水的韵律,将这悠扬的乐曲在和鸣中推上高潮: “无垠的迷雾使我困顿、堕落,成了轮回的起始、执念的魂魄。 这是罪孽的囚笼,我甘愿接受惩罚的苛刻。 就算是我囚禁自由,所罪有应得。 "你伤害了我,但我仍然希望你能获得快乐。" ——我在弥留中演唱宽容的赞歌。 直到真相将一切打破,歌声化作对自己的嫌恶。 你有你的苦衷,为家族尽心尽责。 自私的我,岂有谈论宽容的资格? 我愿抛下执念离去,渴求轮回的特赦。 可血缘的联系,让我怎能轻易割舍—— 我理应带你解脱,作为你的哥哥。 等待你的到来,一如当年的忐忑。 弥留、放下,你该如何选择?” 倒吊在墙头的莉莉丝,依稀记得自己曾写下的一切—— “我曾经将一切的爱忍让给了你,现在我只希望你能将她让给我。” 范弗里恩因此得到了肖恩的让渡。 可当结局已定时,他大概也有过后悔的时刻。 后悔他用亲情逼迫着肖恩退让。 后悔自己的选择,无形中囚禁了伊丽莎白的自由。 所以他甘愿被困在婚礼的轮回中,日复一日地历经他痛失所爱的过去,当作是自己的惩罚。 如今,当意识到肖恩也迷失在悔恨之时。 他意识到这一切都应该结束了。 迷雾是圈禁罪人的囚笼,但他们能够给予彼此宽赦—— 血雾像是从歌声中,明白了兄长的态度。 那抹无法面对的恐惧,似乎也在琴声中散去。 以至于弥漫的雾气,聚拢在了古堡的门前,化作一团通红的血影。 他驻足原地,忽然回头看去。 化作蝙蝠的莉莉丝,只是轻声说: “去吧。” 他们是朋友。 但朋友未必要永远陪伴一起。 血影向她、向着唐奇点头示意。 终于在犹豫中,跨过了"家"的长廊,走向右侧的宴会厅。 “宾客……姓名……” 厅前的僵尸,发出沙哑的嗓音。 那是记录宾客的仆人。 “肖恩·夜鸦。” 宴会厅的大门在“吱呀”中,被缓缓推开。 《梦中的希露薇》,也终于抵达了尾声。 亚瑟利用灵光,为失血过多的菲德笼罩最后一层生机,将她安靠在墙壁的一侧。 向着古堡内部看去,试图倾听着故事的最后结局。 耳边却静谧地连风声都未能捕捉—— 他们或许说了很多。 又或许什么都没说。 只是当听到那宴会厅的大门,在隆隆的砰然声合闭时。 游离在古堡中的守卫、重复跌落的红裙、厅前迎宾的仆人,也都像是化作烟云般消散在了迷雾中。 莉莉丝扑扇着翅膀,飞入长廊之后的圣堂,潜入了地下的墓室。 唐奇看向古堡之外,似乎稀薄了少许的迷雾,只是重新将鲁特琴调转回背上。 “轮回结束了。” 他长舒一口气, “我们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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