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一声极轻微的爆裂声响起。
珍贵无比的问脉蚕甚至连一声悲鸣都未能发出,就在软软手腕上直接化作了一小滩腥臭的黑水。
凤婆婆猛地睁开双眼,像触电一样将手指缩了回来。
老妇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浑浊的三角眼里布满了无法掩饰的骇然与震惊。
“这……这是什么东西?!”
凤婆婆失声惊呼,身子甚至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半步。
她在这十万大山深处生活了整整六十年,玩弄了一辈子的毒蛊与邪术,
自问天下间阴毒凶残的手段她见识过大半。
可她从来没有见识过如此狠辣、如此恶毒的手段。
那股隐藏在经脉最深处的力量,根本不是人间的术法,而是一座正在疯狂翻滚的无间血海。
那种阴冷与暴虐,带着不可逆转的毁灭意志,不仅要将宿主的肉身撕碎,
更是要将宿主的三魂七魄永远囚禁在地狱业火中受尽折磨。
更让凤婆婆感到毛骨悚然的是,这样残忍绝伦的邪恶力量,
竟然被硬生生施加在一个只有五六岁大的小女娃身上。
这简直就是灭绝人性的凶残暴行。
“这是九幽地狱的因果邪咒。”
凤婆婆深吸了一口潮湿的空气,干瘪的嘴唇微微颤抖着,低声喃喃自语:
“是以极强存在的魔道残魂为引,向九幽冥府立下的恶毒死誓。
只要太阳落山,恶门洞开,宿主就会身受万鬼噬魂之刑。”
无为听到这话,灰暗的眼睛里猛地迸发出一抹光彩,急切地上前一步抓住凤婆婆的胳膊:
“你既然能看出来,可有解救的法子?只要能救软软,老夫这条命就是你的!”
凤婆婆看着无为那满是血丝的双眼,极其干脆地摇了摇头。
“解不了。”
老妇人的声音冰冷而生硬,没有丝毫的转圜余地:
“我无能为力。这种地狱邪咒已经烙进了这个小丫头的命格因果里,天下间没有任何一种蛊术能解开因果。
老身若是说能解,那就是在骗你。”
这句话像是一记晴天霹雳,狠狠劈在了无为的头顶。
老道士的身子晃了晃,脸色瞬间面如死灰,整个人仿佛在一瞬间又苍老了十岁。
黑袍也急了,冲上来喊道:
“老婆子!你不是有“万蛊噬煞阵”吗?你那些压箱底的宝贝蛊虫呢?难道连压制一下都做不到吗?”
看着屋里两个老男人濒临绝望的模样,
凤婆婆感受着空气中那股几乎要将木屋压塌的狂暴气息,心中暗暗叫苦。
她知道,如果自己今天什么都不做,这个老道士绝对会当场发狂。
“你们急什么!”
凤婆婆咬了咬牙,尖声喝道:
“老身是说解不开,没说不能帮她缓解!
要想彻底拔除是做梦,但若只是想帮她压住一部分阴火,让她晚上少受点罪,老身倒是可以拼上一拼!”
无为闻言,连忙退后一步,深深对着凤婆婆躬身行了一礼:
“求道友出手相助。”
凤婆婆冷哼了一声,不再多言。
她转身走到木屋最阴暗的角落里,挪开几个沉重的陶罐,从地下挖出了一个小巧的紫檀木箱子。
箱子打开,里面整整齐齐摆放着七个拇指大小的黑色瓷瓶。
这是凤婆婆耗费了三十年心血,用无数奇花异草和罕见毒虫培育出来的本命蛊虫——“七星镇煞蛊”。
老妇人深吸了一口气,将七个瓷瓶一一拔开塞子。
七只通体漆黑如墨、背上生着七颗暗红色圆点的甲虫慢吞吞地爬了出来。
凤婆婆口中开始念诵起晦涩古怪的南疆巫咒,双手结出繁复的蛊印。随着咒语声响起,
七只甲虫化作七道黑芒,分别落在了软软周身的七处大穴之上。
“落蛊!锁煞!”
凤婆婆厉喝一声,咬破自己的舌尖,一口精血喷在七只蛊虫上方。
黑色的蛊虫发出一阵阵尖锐的嘶鸣,细小的口器猛然刺入软软的穴位之中,
疯狂地吞噬着从软软经络里溢出的阴煞之气。
软软小小的身子微微一颤,原本紧锁的眉头似乎稍稍舒展了一分。
然而,这种缓解仅仅持续了不到半炷香的工夫。
潜藏在软软神魂深处的地狱邪咒,似乎察觉到了外来力量的干预。
“嗡!”
一股暴虐冰冷的黑红光芒,猛然从软软眉心处的印记中喷涌而出。
地狱邪咒带着极强的反噬特性,凡是用不正确的方式试图强行破解它的力量,
都会受到这股恶毒咒语的无情反扑。
七只珍贵无比的镇煞蛊连挣扎都来不及,体表瞬间结出了一层黑色的寒霜。
“啪!啪!啪!”
连绵不绝的清脆爆裂声在木床上响起。
七只耗费了凤婆婆半生心血的极品蛊虫,在同一时间爆成了一团团发臭的黑粉。
“噗——!”
作为施术者的凤婆婆如遭重击,整个人仰天狂喷出一大口滚烫的鲜血。
老妇人佝偻的身躯被那股狂暴的反噬巨力狠狠震飞了出去,重重砸在身后的木架上,
撞倒了无数陶罐瓷碗,碎片散落了一地。
“老婆子!”黑袍惊呼着冲过去将凤婆婆从地上扶了起来。
凤婆婆脸色金纸一般惨白,嘴角不断往外淌着暗红色的血块,
体内的经脉在那股阴寒之力的冲撞下受了极重的内伤。
老妇人剧烈地咳嗽着,三角眼里满是惊恐与疲惫:
“咳咳……不行……根本压不住……这东西太霸道了……
凡是试图帮她拔除诅咒的人……全都会被这股邪力反噬受创……”
无为站在木床边,感受着空气中残留的那股暴戾反噬之力,又看了看重伤吐血的凤婆婆。
老道士闭上了眼睛,两滴浑浊的热泪顺着眼角缓缓滑落。
他能极其清晰地感应出来,凤婆婆确实没有留手,也确实尽了最大的努力,
甚至为此搭上了自己的本命蛊虫和一身修养。
凤婆婆说的全都是真的。
没有办法了。
连精通天下邪术的南疆蛊师都束手无策,这世间,当真没有任何力量能救他的小徒儿了。
万般的悲伤与绝望如同一座无法撼动的大山,狠狠压在老道士的心头,压得他连腰都直不起来。
就在这时,木屋窗外的那片密林里,光线再次开始迅速暗淡下来。
透过木窗的缝隙可以看到,天边的那轮红日,已经有一半缓缓沉入了十万大山的重重叠嶂之后。
浓重的晚霞被苍茫的暮色一点点吞噬。
太阳,又要落山了。
黑夜即将再次降临人间。
木床上,原本沉睡的软软似乎感受到了大地的变化,小小的身子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软软极其费力地睁开了那双清澈的大眼睛。
她感受到了体内骨髓深处正在缓缓苏醒的冰冷业火,
感受到了师父身上那股令人窒息的悲伤,也看到了地上吐血受伤的凤婆婆。
软软没有哭,只是咬着没有血色的下嘴唇,慢慢转动着有些僵硬的小脑袋。
就在软软艰难抬头的瞬间,她的目光穿过了昏暗凌乱的木屋,
落在了木屋最深处那片深不见底的漆黑阴影里。
在那片潮湿冰冷的黑暗之中,伴随着一阵极其轻微的鳞片摩擦声。
一颗布满艳丽七彩花纹的巨大蛇头,正缓缓从阴暗的洞穴深处探了出来。
冰冷的蛇瞳在昏暗中闪烁着妖异的光泽,
静静地注视着木床上面色惨白的小女孩。
来的,正是巨蟒小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