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当妻子终于因为哭得太累而沉沉睡去后,顾城一个人坐在院子里那棵老海棠树下的石凳上。
秋风吹过,落叶萧瑟。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盒早就被压扁的“大前门”香烟,点燃了一根。
猩红的烟火在黑夜中忽明忽暗,映照着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作为一个父亲,一个参加过无数次真刀真枪战斗的铁血战士,顾城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拷问着自己。
“如果是我……如果是我面临着软软今晚的困境,面对着那些强大的、能够轻易毁灭整个军区大院的邪恶怪物,我会怎么做?”
顾城猛地吸了一大口烟,苦涩的烟雾呛得他红了眼眶。
他知道答案。
如果换成他顾城,他也一定会做出和女儿一模一样的选择!
他也会毫不犹豫地引开敌人,宁愿自己粉身碎骨,
也绝对不会把危险带给手无寸铁的家人!
更何况,那个身陷魔窟的无为天师,是对软软有再造之恩的师父!
滴水之恩涌泉相报,这是华夏军人骨子里的血性,也是顾家世代相传的家风!
“不愧是我顾城的女儿……”顾城在心里默默地念叨着,嘴角牵起一抹比哭还要难看的苦笑。
可是,这种理解和骄傲,却无法减轻他内心哪怕一丝一毫的痛苦。
那才是个五岁的孩子啊!
别人家的五岁小姑娘,还在妈妈怀里撒娇,还在为一块大白兔奶糖而哭闹。
可他的宝贝女儿,却要独自骑着一头狼,去面对那些连他这个特战兵王都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看着的恐怖敌人!
每每想到软软那沾满鲜血的小脸,想到她决绝地掰开自己手指的那个动作,
顾城的心就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揉捏着,
愧疚、痛苦和滔天的担忧,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彻底撕裂。
“软软,你一定要活下来……爸爸就是拼了这条命,也一定会变强,一定会去找你!”
顾城死死地掐灭了手中的烟头,
手指被灼热的烟头烫伤,他却浑然不觉。
……
与此同时,极北之地,那座深埋于地底、终年不见天日的幽暗魔窟之中。
这里,正上演着一场前所未有的恐怖异变。
巨大的魔窟大殿内,原本被八道粗壮的血色光柱死死钉在阵法中央的无为天师,
此刻正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道一直保护着他神魂、隔绝他一切记忆和情感的上古禁制法咒,已经彻底碎裂。
金色的碎片在空气中消散,仿佛带走了无为作为“人”的最后一点温度和冷静。
失去了法咒的庇护,无穷无尽的、粘稠如实质般的邪恶力量,
像决堤的黑水一般,疯狂地倒灌进他的神魂之海中。
无为缓缓地抬起了头。
他那张原本沟壑纵横、透着玄门高人悲悯与沧桑的老脸上,此刻竟然爬满了诡异的黑色魔纹。
那一头灰白的头发,在邪力的激荡下,瞬间变成了如枯草般的死灰色,在半空中狂乱地飞舞。
最让人感到恐惧的,是他的那双眼睛。
那双曾经清澈深邃的眼眸,此刻已经彻底失去了眼白和瞳孔,
变成了一片令人毛骨悚然的、纯粹的赤红色!
就像是两汪沸腾的血海,里面翻滚着极致的暴虐、杀戮和毁灭的欲望。
他记不住自己之前的一切了。
他忘了自己是玄门天师,忘了那个大雪纷飞的破庙,
甚至忘了那个让他甘愿付出一切的小徒弟软软。
他的记忆被彻底搅成了一锅混沌的黑泥,只剩下一种最原始、最残忍的本能。
“哈哈哈!你们看!他彻底堕落了!”
站在大殿边缘的第八使者血屠,看着无为的惨状,发出了一阵令人作呕的狂笑。
他那张丑陋的脸上满是得意和恶毒,指着无为,对着其他几位使者大声叫嚣着:
“什么狗屁玄门天师,在伟大的邪神力量面前,还不是变成了一条只配给我们舔鞋的魔狗!
老东西,你现在还傲什么?
你那个徒弟,估计这会儿已经被我的手下撕成肉酱了吧!这就是得罪本大爷的下场!”
血屠肆无忌惮地挑衅着,他以为无为已经彻底成了一具没有意识的傀儡,可以任由他随意辱骂和践踏。
然而,就在他话音刚落的瞬间。
一直低垂着头颅的无为,突然发出了一声极度压抑的低吼。
在他的耳畔,那被邪力完全填满的神魂深处,意外地传来了一个声音。
那是一个极其宏大、古老、却又带着无尽煽动和魅惑的声音。
那是这魔窟之中,至高无上的邪神意志的低语!
“听到了吗……”
那声音仿佛是从九幽地狱的深处钻出来的毒蛇,丝丝缕缕地缠绕着无为那混沌的神经。
“这八个人,他们用骨钉穿透了你的身体,他们用魔药腐蚀了你的尊严。
特别是那个叫血屠的蝼蚁,他不仅在辱骂你,他还在嘲笑你失去的、那些你虽然想不起来但却对你至关重要的东西……”
“他们在欺负你。”
“你……能忍么?”
这极具蛊惑性的一句话,就像是一点火星,
瞬间点燃了无为体内那片压抑到了极点的恐怖血海!
“轰——!!!”
一股比在场所有使者加起来还要狂暴、还要纯粹的黑色邪气,
猛地从无为的体内爆炸开来!
那八道原本束缚着他的血色光柱,在这股恐怖的力量面前,竟然像脆弱的玻璃柱一样,寸寸崩碎!
“什么?!”
大殿里的所有使者,包括大使者在内,全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倒退了数步。
无为动了。
他那双赤红色的眼眸死死地锁定了正在狂笑的血屠。
他甚至没有结印,也没有念咒,只是缓缓地抬起了一只枯瘦的手掌。
那一瞬间,空间仿佛凝固了。
血屠的笑声戛然而止,他那张丑陋的脸上,得意瞬间被一种极度的惊恐所取代。
因为他骇然地发现,自己周围的空气变成了一块坚不可摧的铁板,
将他死死地禁锢在原地,连一根手指头都动弹不得!
“你……你想干什么?我是第八使者!你这只傀儡……”
血屠的话还没有说完,无为的手掌已经隔空狠狠地一捏。
“噗嗤——!!!”
一声沉闷的爆裂声在大殿内响起。
堂堂的第八使者,拥有着强悍岩浆肉身和恐怖邪力的血屠,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
被一种无形的力量直接捏成了一团爆开的血雾!
碎肉和黑血溅得满地都是,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落得个神魂俱灭的下场!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整个魔窟大殿,落针可闻。
剩下的七位使者,全都像见鬼一样看着那个缓缓收回手掌的老人。
堂堂的血屠使者,竟然被当众、秒杀了!
而且是被一个刚刚堕落的、理应最虚弱的第九使者给秒杀了!
他们吓得立即停下了所有准备制止的动作,
一个个浑身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出。
然而,更加让所有人,包括那个高高在上的第一使者感到万分不可思议、甚至是灵魂都在战栗的是——
当无为捏爆血屠的那一刻,他们清清楚楚地在无为的身上,感受到了那股只有在他们进行最高级别献祭时,
才会降临的、纯正的“神明”的气息!
那不是借用的邪力,那是完完全全与邪神意志融为一体的神威!
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自己等人信奉了无数岁月、伟大而残酷的邪神,
竟然会如此毫无保留地偏爱这个刚刚堕落的第九使者?!
这个问题,如同一个巨大的恐怖阴影,笼罩在每一个魂帮使者的心头。
而无为,只是静静地站在那滩血泊之中,赤红色的双眼冷漠地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宛如一尊真正降临人世的,灭世魔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