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咬死他们,一个不留。”
这句冰冷、毫无情感的话,像一根淬了毒的冰锥,
狠狠扎进了小白的耳朵里。
它奔跑的身形猛地一僵,愣住了。
那双湛蓝的狼眸里,瞬间充满了巨大的困惑和不敢置信。
它虽然是野兽,但身为狼王,灵智早已远超同类。
它能分辨善恶,能听懂是非。
它巨大的狼头缓缓扭转过来,看向了自己背上那个小小的、熟悉的身影。
这是......它的软软吗?
小白的脑海里一片混乱。
它记忆里的软软,是那个会抱着它的脖子,
用胖乎乎的小脸蛋蹭它,奶声奶气地喊它“小白白”的小家伙。
是那个看到它受伤会急得掉金豆豆,一边哭一边用小手给它吹伤口,
嘴里还念叨着“吹吹就不痛痛了”的小天使。
是那个连踩到一只蚂蚁都会内疚半天,小心翼翼把它捧起来放到树叶上送走,
充满善心的小萌娃。
可刚刚那句话......那句充满了杀戮和恶毒的话,
怎么可能是从它的软软嘴里说出来的?
小白死死地盯着软软,狼眸里写满了震惊、不解和一丝深深的恐惧。
它发现,此刻软软的眼神是那么的陌生,
空洞洞的,像两口没有底的深井,
里面看不到一丝它所熟悉的光亮。
察觉到小白那充满异样的眼神,
背上的傀儡软软忽然“咯咯”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清脆如银铃,但听在小白耳中,
却不再有往日的调皮和天真,反而像一颗邪恶的魔丸在滚动,
透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狡诈和阴冷。
“开玩笑啦,”傀儡软软伸出小手,轻轻拍了拍小白的脑袋,
语气轻快地说道,“你激动什么呀?”
原来是开玩笑......
听到这句话,小白紧绷的神经瞬间松懈下来,
它暗暗地舒了一大口气。
是了,软软那么善良,怎么可能会下那种命令呢?
肯定是跟它闹着玩呢。
然而,它这口气还没完全松到底,软软接下来的话,
却像一盆冰水,再次将它从头浇到脚,
让它彻底愣在了原地。
只听傀儡软软用一种极其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个事实的语气,
继续说道:
“你一个畜生,再强也肯定打不过这群带着枪的人呀,我才不会傻到陪着你一起去送死呢。”
畜生......
这个词从软软嘴里说出来,比任何利爪都更伤人。
小白巨大的身体僵住了,它能清晰地感受到,
一种比蛊毒发作还要难受的冰冷,正从心脏处慢慢蔓延开来。
还没等它从震惊中回过神,软软又幽幽地开了口。
“放心吧,”她的小手轻轻抚摸着小白的毛发,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恶魔的低语,
“三天时间,最多三天,我会让这群人......生不如死的。”
在说这番话的时候,一个极其诡异的场景出现了。
软软那小小的,本该挺得笔直的身体,竟然下意识地佝偻了一下,
背脊微微拱起,
整个人的姿态在瞬间变得苍老而阴鸷。
更让人惊恐的是,她那双原本清澈如水的大眼睛里,
瞳孔深处,竟悄然泛起了一抹妖异的赤红色光芒,
一闪而过!
那眼神,那语气,那佝偻的姿态......
几乎就是凤婆婆的完美复刻!
小白瞬间明白了什么,一股源于血脉的恐惧让它全身的毛都炸了起来!
这根本不是软软!
或者说,此刻控制着软软身体的,
根本不是她自己的灵魂!
不出意外,这正是凤婆婆所下“听话蛊”最强大、也最恐怖的地方。
这蛊虫就像一根无形的线,无论被下蛊的人身在何处,
凤婆婆都能随时随地通过这根线,像操控一个木偶一样,
远程操控她的言行举止,甚至占据她的身体。
此刻的傀儡软软,就是凤婆婆在人间的另一双眼睛,另一双手。
话音落定,傀儡软软眼中的那抹妖红光芒如同燃尽的火星,
缓缓隐没,最终消失不见。
她那微微佝偻的身子重新挺得笔直,整个人恢复了软软本来的模样和举止。
只是,那双本该像黑葡萄一样灵动的大眼睛,
此刻却像是蒙上了一层薄雾,目光呆滞,没有任何神采。
她从小白的背上跳了下来,迈开小短腿,
像往常一样,朝着那个日思夜想的身影跑了过去。
“爸爸!”
她奶声奶气地喊着,声音和以前一模一样,
但语调却平得像一条直线,听不出任何情感的起伏。
而此时,冲过来的顾城已经看到了女儿,巨大的狂喜让他暂时忽略了那些微小的异常。
他一个箭步上前,弯下腰,用那双因用力而青筋毕露的臂膀,
一把将朝他跑来的小人儿紧紧地、紧紧地揽进了怀里。
“软软!我的乖女儿!你终于回来了!”
顾城把脸深深埋在女儿小小的颈窝里,滚烫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
浸湿了女儿的衣领。
他能感受到女儿温热的体温,能闻到她身上熟悉的奶香味,
这真实的感觉让他那颗悬了一整夜的心,终于落了地。
他抱得那么用力,仿佛要将这个失而复得的宝贝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可被他抱在怀里的傀儡软软,
脸上却没有半分久别重逢的激动。
她的小身子有些僵硬,那张胖乎乎的小脸蛋上,表情近乎木然,
带着几分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机械般的冷酷。
她的小手垂在身侧,其中一只,正悄悄地、一寸一寸地滑向后腰,
时刻准备着,杀掉眼前的这个爸爸。
而在傀儡软软身体的最深处,
在那片无尽的、被蛊虫占据的黑暗意识空间里,
真正的软软,正在经历着一场炼狱般的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