号角声响起,阿古拉猛然惊醒,迅速的穿戴。
作为鄂尔多斯部的草原人,这次来参加职业军人选拔的不多,只有三十多人。
他们不是不想来,他们只是怕进来了被人当作苦力,干杂活。
这种情况他们听说过!
元朝覆灭那会儿有好多草原人投降了大明,听说他们过得并不好。
阿古拉只是其中的一个代表,只要来的基本都成功的通过了考核!
阿古拉一边忙,一边看别人怎么忙!
他没想到这么快,会这么的直接。
昨日才讲完纪律和注意事项,今日突然真的按规则来操练了!
这种巨大改变产生的撕裂感让阿古拉很不习惯。
话说回来,虽然这里的规矩多,管的也严格,但吃的是真的不错,骨头汤,茶水,饭都能吃饱!
最让阿古拉惊奇的是,训练他们的人竟然是余令!
这个发现不仅让阿古拉欣喜异常,所有人的反应都跟阿拉古一样。
在大家的眼里,余令是所有人都敬佩的人,是大家心目中的神。
现在的草原,那些由奴隶成为自由人的牧民哪个不念着余令的好!
现在这种风气更甚,更直接!
因为有人在说余令大人身上流淌着某个高贵部族的血脉,他的出现就是长生天的指示!
不然,他又是如何获得八白室和玉玺的呢?
这就是神的指引。
是不是神的指引大家不知道,大家只知道余老爹现在天天在骂人,因为说的是方言,语速又快,大家听不懂罢了。
关于训练,余令其实还在抄作业!
归化城现在发生的这一切,包括思想教育,训练等等都是余令抄的。
没有优势,也想不出更好的法子,那就抄一套优势出来。
阿古拉收拾的很快,冲出去的也快!
“怎么就你一个人来了,昨日说好的,你们是一个集体,你们十人为一个队,为什么就你一个人先来……”
余令的咆哮让人胆寒!
“记住了,这要是战场,你的兄弟落在了你们的后面,他本来能活的,你们若是跑了,岂不是会害死他!”
阿古拉庆幸自己等人虽然来得慢,可却没忘记是一个整体。
“跑起来,速度跑起来,跑到最后的没饭吃.....”
喘着粗气的阿古拉后悔了,他觉得不干活就能吃饱这件事干不得!
娘的,这饭不要钱,训练简直要命啊!
“来,跟我读,吾日三省吾身,为人谋而不忠乎.....”
“吾日三省吾身,为人谋而不忠乎......”
脚步声,呼喊声,成了归化城起床的钟声。
春种之后的归化城猛的一下就安静了下来。
在过去的几天里,所有的男人都忙的腰酸背痛,可大家却觉得这份痛是那么的真实!
罗文生不愧是高人!
土豆才种下,小雨就来了,这场雨免去了浇水。
大家只需要等雨水停了,看好自己的土地就行了!
他把日子算的准,众人就把他捧得高。
原本只打算看完"八十一分律历"就离开的他们现在都已经不想回家了。
因为他们也爱种地,更享受被人喜欢!
最主要的是,这里要尊重有尊重,要钱财有钱财,只要说自己想做点什么看星星的小玩意.....
钱,物料,使唤的人手马上就来了!
余令没要求回报,只是轻声的问问他们在忙完了之后能不能去计算一个火炮轨道!
这个事情简单,小半个时辰就能完成。
罗文生都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这么的有用。
现在的他都不敢上街买菜。
走到哪里,哪里都会有人跟他打招呼,只要看他要买菜,二话不说就往他篮子里塞。
说什么家里种的,不值钱。
归化城的菜的确不值钱,可以说卖不上钱,家家户户都有菜园子。
那些没事的妇人如果不说闲话……
那她们一定是在菜地里跟菜说话!
她们种的菜多是以物换物,我有的换没有的。
卖不出去的全部晾干,放到坛子里,又或是挂在屋梁上。
过冬的时候用水泡一泡,熬着吃。
在粮食产量有限,生活又如此艰难的时代,粮食是生存的根本,只要是能吃的,就没有人会去浪费。
从土豆下地开始,地里就要留人守夜了!
若无人看管,鸟类、老鼠、野物等都会来偷食。
每个村子必须安排好人手轮替守夜,一直守护到粮食收获。
除了这些……
守夜的人还兼具着汇报天气的责任。
种点粮食太难了,草原天气多变,小心无大错,一个疏忽都不能有!
昏昏和仲奴大了,他们也要守夜,他们需要锻炼胆子。
吴秀忠被按倒在泥地里,看着骑在自己身上的肖五,无奈道:
“打我作甚,我今日穿的是新衣裳,新的啊,我婆娘才做好的。”
“昨晚为什么不去地里守夜?”
吴秀忠愣住了,委屈道:“五爷,我白班啊,我是今日的白班啊!”
“你活该,谁让你穿的这么好看!”
墙的这边在等待着,在期盼着。
在一墙之隔的另一头,盗匪作乱的消息还是传开了。
他们已经不满足待在山上,开始有目的来试探衙门的态度。
也就是他们活不下去了,开始抢掠了!
前日深夜,大户祁员外的粮仓险些被烧,好在忠心的家犬提前示警,吓跑了贼人。
可守夜的管家却被人用竹矛捅死。
仵作来了,他说这人是被勒死的!
这就很奇怪了,人明明都被勒死了,却又往嘴里插根竹矛。
这明显不是杀人这么简单了,还存在泄愤。
是谁干的不清楚,可祁员外却要疯了!
他本想息事宁人,在昨日的深夜,他最喜欢的小儿子起夜的时候险些被人掳走。
院子里的看家狗全部被毒死。
做这个事的人说了,三千斤粮食换他儿子的命,如果不给,说不定儿子某日就死了。
发疯的祁员外报官了,然后挨家挨户的拷问了村落里的所有穷人。
穷富自古就对立,他知道这群人一定知道是谁干的。
那些往长安流窜的可怜人倒霉了!
发疯的祁员外把儿子险些被掳走的怨恨发在这群人身上。
他带着家仆疯狂的殴打着这些可怜人,一下就打死了七人。
可这一次,他失算了,依旧没有丝毫的音讯。
王嘉胤没想到这个员外敢报官,敢和其他富人一起联合,敢一起组织人手说要剿匪,这一次他准备给祁一个好看。
军户出身的他搞来了火药!
在天快亮,众人松懈的时候,祁家炸了。
六个人顺着被炸塌的院墙直接冲了进去,抓了一大批人后扬长而去。
天黑了,山里传来了哀嚎!
活着的两人屎尿一裤裆,两人手里的木棍上趴着其他几个人。
等衙门的官员赶来,看着像杀猪肉挂起来一样的那一群人心里猛的一颤。
他娘的,真狠啊!
把人挂在木棍上,这种法子到底是谁想出来的。
这不是在杀人,这是在折磨人,在示威,在报复。
“是谁,告诉我是谁!”
“他,他,他说他叫做和尚,他们在山里,我看到了,好多人,他们有好多人,走,快走,他们要造反……”
衙门的县令没有理会这个被吓傻的人!
回到了衙门,在沉默了一会儿后,老眼昏花的县令眯着眼用力的瞅了瞅,然后拿起笔在事录里写道。
“四月初三,流寇杀人,亲率乡勇,平之。”
短短的十几日,王嘉胤手底下的那几十号人变成了数百人。
如果不是因为粮食不够,他手底下能聚集数千人!
因为衙门这边出了一个新政策。
地方官吏为了赋税的足额,为了交差,采取了“一户逃则九户赔的,九户逃则一户承担”的新政策。
不是连坐制,其实本质就是连坐制。
目的就是为了把治下的百姓互相监督,互相猜忌,好完成今年的田赋!
因为,今年是建造关锦防线的第二年,不算军饷,光是建造堡垒的钱都需要数百万!
(感兴趣的书友可以去查一下关锦防线花了多少)
某些地方甚至出现了“丁壮逃窜,而掠其童稚以索赋”新政策。
这些政策一出,要么一起死,要么一个村子的人一起逃的恶劣情况发生!
其实这还不是最恶劣的。
在靠近甘肃的穷困之地,甚至出现了“童稚辈及独行者一出城外,便无踪迹”。
也就是说,人吃人的惨状发生了!
(吴应箕的《楼山堂集》有详细的记载)
现在的西北边陲之地,就差一个举旗的人!
一旦这样的人出现,在辽东战事还没分出个胜负之前,一个比奢安叛乱的更加猛烈的火药桶就会在西北爆炸。
以前可以往关外跑,现在关外都去不了。
余令这只小蝴蝶,已经引起了海啸!
余令不知道,因为他,在卜石兔时期都没有关闭的关隘竟然关了。
要知道,哪怕俺答可汗最强盛的时候,互市还存在,人还可以去关外给他种田呢!
如今毁了,互市都没了!
胆子大的人原先可以往关外逃!
现在胆子大的人都往山里钻。
问题是,地方的官员怕被撤职,他们隐瞒了地方汹涌的民愤。
他们给朝廷的奏报是地方有问题,多是天灾的问题。
百姓生活的还可以,还能活。
他们只求任期快满,赶紧离开这里!
至于治下百姓的死活,那难道不是下一任官员的责任么?
为了心安理得,把他们现在的这种情况归咎于上一任官员留下的烂摊子。
不是他们的责任,而是上一任的责任!
都这个时候了,朝堂官员却还在排除异己。
朝堂官员中不是没知情的人。
而是知情的人在这个大染缸下根本就没有权力,他们的话没人听。
余令不知道,这大乱的天下就要来了!
忙碌了一天的余令回到家,刚进门就看到了跪在地上的小银!
“怎么了?”
“令哥,我想要个孩子,帮帮我!”
余令被这虎狼之词吓了一大跳,赶紧道:“肖五没找你睡觉么?”
“他这些日子都是和小忠哥待在一起看书学习的!”
余令咬了咬牙,见小银哭的悲切,他心不由的一软,脑子忽然灵光一闪!
想到从海兰珠身上搜到的东西,余令有了主意!
小银愣愣的看着手里纸张上的粉粉,忍不住道:
“好像见过!”
余令明白了,宫里用的东西和海兰珠对自己用的东西应该是一样的!
“会用么?”
“会!”
“晚上用!”
“嗯!”
小银又不傻,已经经历过人事的她自然明白,握紧手心,爬起来就跑,她不想等到晚上!
见小银跑了,余令笑着揉了揉鼻子,手才放下,余令看着自己的手突然就呆住了!
完蛋了!
“老修,告诉夫人,我今晚不回了!”
“哦,你去哪里?”
余令跑了,随着跑动,气血在不断的催动着药物。
海兰珠被喘气的余令吓了一大跳,赶紧道:
“怎么了,怎么了,呜呜呜......”
“头发,压到我头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