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送掉一整个国家的人来让自己得以飞升，对于普通人来说并不是个很难做的选择题。
除了天生反社会人格的人外，很少有人能肩负几十万人的生命还能不发狂的。
但对于无信者这样一群渴望“个人私产”，渴望“被人认可”，期待“能堂堂正正地站在阳光下”的人来说，这是个需要深思熟虑才能做出的选择。
芬尼安把选择权交给了这些人。
他唯一没有强调的是，这个问题从一开始就存在陷阱。
玛德琳的话是否可信？
战神教会是否会真的放过他们这些“被所有神明厌弃”的人们？
等式的后面，要画上一个大大的问号。
特莎没有犹豫太久，在面对一个至关重要的选择时，她深刻地明白：犹豫，意味着败北。
只有在和身边人竞争的赛跑中拔得头筹，她才能在那个虚无缥缈的国家建立之初收益最多。
第二天，特莎所统辖的商铺街道纷纷闭门停业。
对外自然宣称是因为装修改造，但商店内的货物已经全部清空了，摆明了一副“我就是有鬼，你能奈我何”的模样。
很快，又有两三人治下区域露出了不安的苗头。
罗斯利亚王国的百姓不是傻子——他们和这些不信者们一道生活了快十年了。
这种态度让百姓们有些不安。
国内没有接入传送法阵，所有百姓们出远门要么使用传统运输工具，要么使用无信者们绘制的传送卷轴。
如今，这些人想要切断罗斯利亚王国的“行”字命脉，这个行为中隐藏的动机让人深感不安。
英格拉姆管理的那些商铺虽然尚未停业，但一次性涌入了许多不明真相的百姓。
不管是大手笔地包圆了货架上的传送卷轴，还是不停歇地在店员和别人的耳朵中念叨着“无信者们到底想做什么”，都难免会给立场不坚定的无信者们制造更多的焦虑。
那些负责绘制卷轴的无信者们莫名地开始加起了班，他们从早忙到晚，忙到法力空空如也，忙到经脉刺痛难耐。
可即便如此，依旧没能补上那些停业商铺造成的空缺。
绘制卷轴的巫师感到疲惫，继而产量降低；产量降低，继而供应量减少；供应量减少，继而百姓感到恐慌加大购买量——市面上的传送卷轴被一扫而空，百姓损失了金钱、巫师们疲惫不堪，所有人心中只剩下焦灼。
“原来这就是他们想到的方法。”
梅琳娜看着城里递上来的一份又一份文件，揉了揉眉头：“哈，倒是和我们想到一块去了。”
想要征服一个国家，只靠军事硬碰硬是下下策。
在她看来一个完整的流程是：需要先挑动这个国家的舆论，然后瓦解掉这个国家的经济，让他们从内部产生崩裂后，再引进外部的敌人。
他们想用这种手段对付格林帝国，没想到战神教会先把招式使在了他们自己身上。
如此看来，玛德琳确实不是什么庸俗之辈。
她这一招使得好。
对于罗斯利亚王国来说，其国家目前最尖锐的就是在这里扎根了近十年之久的无信者和回归的长乐教会之间“几乎无法避免的”矛盾。
玛德琳找到了这个国家表面的脓疮，将剑刺了进去。
至于伤口会在这样的搅和中扩散吗？
哼……
让我们拭目以待。
不过这种手段倒是可以……学习一波。
……
“加一把火。”
玛德琳轻声道。
一名主教凑上前来：“已经照您的意思……炮制了几个展览品。”
“炮制展览品……吗？”
玛德琳有些失神：“这种说法是不是太残酷了呢？”
“……大人？”
“可权力向来是残酷的，我已经走到了这一步，无法再回头了，不是吗？”
“大人，您心中尚有怜悯。”
“并非怜悯，只是感慨。”
玛德琳轻叹一声：“我已经成了和霍华德神父一样的人了。”
那位主教并未搭话，只是虔诚地低着头。
他并不知道谁是霍华德神父，所以他在向谁低头呢？是信仰？还是权力？
玛德琳目光微移，霍华德神父伤害芬尼安是出于自身的欲望，她伤害那些无信者也是出于自身的欲望，即便欲望的种类不同，可殊途同归，他们照样是罪恶的加害者，是无耻的利用者。
“一切都是为了战神大人。”
她说着自己都不相信的话，于是周围的所有人都低下了头，颂念道：“为了……战神大人！”
……
芬尼安在静观其变。
他在等待事情的发酵，他在等待不安的冒头。
他摆在手边的笔记本上已经记下了许多人的名字。
那不是死亡笔记，而是欲望的显影。
一国人的生命，一个人的权利。
他们在天秤前摆弄砝码，令前者高高翘起，让后者沉稳落地。
他等待着更多的人露出马脚，以方便日后统一打击。
但……他是不是对自己太自信了？
还是说，玛德琳对他这个“盟友”太自信了？
那个消息是他的妻子维罗妮卡带回来的。
作为女巫协防团的最高长官，这几天她一直在协助坎特威尔城的城内护卫队维护女巫们的治安。
蠢蠢欲动中总会有人试图浑水摸鱼，这段时间内，维罗妮卡已经遇到了好几件无信者和百姓的互相犯罪事件了。
但这次，似乎并不是谈笑间就可以解决的事情了。
“芬尼安，芬尼安。”
维罗妮卡的语气严肃极了，她大步走进来，手甲和臂铠上还带着血迹。
“我想……有件事情你需要亲自来确认——我已经让人通知了梅琳娜大人，她大概会和你一同抵达。”
“……什么？”
妻子粗糙的嗓音在芬尼安耳边回响。
“我们在城外的村庄的一个民居下发现了一个地窖，地窖里……有几个无信者。”
维罗妮卡没再往下说了，但芬尼安已经大概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的皮肤开始灼痛，耳边响起了霍华德神父的话。
【你会在地窖里被虫蚁啃食，被蛆虫钻烂身体！】
【如果你不听我的话……】
【地窖就会是你最终的坟墓！】
“……”
“是啊，我得去看看。”
他如梦初醒。
“我现在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