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似乎只持续了一瞬。
又似乎在这段时间内走过了无信者们这一生的距离。
他们思索着,观察着芬尼安的表情,观察着同僚们的动向。
还是英格拉姆说:“我……不同意。如今安稳的日子是你我等了多少年才终于等到的?总该说为了什么吧?”
“话别说得那么死嘛。”
终于,另一位叫特莎的女人笑笑打圆场,她语气中带着些许试探意味:“至少要听听芬尼安是什么意思再下判断,如果理由足够扎实,咱们为了自己争一争,也无可厚非嘛。人生这么长……”
“是啊。”既然有人开口,自然有人跟上。欲望什么人都有,就算是身体残缺之人也有一颗扭曲而完整的心。
“人生还有这么长呢,外面的世界那么大,如果那些教会总是秉持着残害无信者的想法,那么这世界上的我们的兄弟姐妹会越来越多,到时候,一个罗斯利亚王国能装得下吗?我是说,长乐教会靠得住吗?”
“他们嘴上说得漂亮得很,但天底下教会和教会是一样的,我们可不能掉以轻心。”
“这话说得没道理,”英格拉姆皱了皱眉:“至少目前为止长乐教会不仅嘴上说得漂亮,手头做得也挺漂亮的,兄弟姐妹们没有受到过长乐教会的刁难不是吗?”
“怎可只看眼前事?教会的爪牙总归是要露出来的……”
“因为还没有发生的事就评判一个友善的群体,我觉得不是正常的处事之道!”
“英格拉姆,你身上的伤疤每晚都不再痛了吗?”
“提这个做什么!”
英格拉姆火气噌地一下冒起来:“现在我们要互相攻击吗?因为一些还没有发生的事情?我知道芬尼安是什么意思!芬尼安!”
他转过脸,重新看向沉默不语的领导者。
“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我也知道你同谁见了面!你不用问我是如何得知的——事关重大,我自认为自己没做错!”
“哦?所以说你在监视我?”芬尼安淡淡地说道:“持续了多久?”
“你好大的胆子——我是说,你真是毫无信任!”
特莎指责他:“如果相互猜疑还存在我们这些人之间的话,那么抗争者有什么存在的必要呢?倒不如各自为战算了!”
“我敢这么光明正大地说出来就证明我没在后面捣什么鬼!”
英格拉姆语气生硬:“但是芬尼安,我倒是想问一问……你和战神教会的人见面是什么意思?你的伤疤难道不再痛了吗?”
“……”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脸上都闪过了讶异的神色。
他们错愕地看向平静的芬尼安,一时间不知道他到底是无所顾忌还是因为脸部皮肤受损而做不出太大的表情。
“怎么会不再痛了呢?”
沉默了半晌,芬尼安开口道:“疼痛是一辈子,我们的一辈子已经这样了不是吗?”
“那为什么是战神教会呢?他们迫害得难道还少吗?!”
英格拉姆站起来,掀开脸上的眼罩,指着里面空无一物的眼眶:“如果你记不清你的伤痛——我可记得!这只眼睛是被当时迪尔帕斯城战神教会的神父用汤匙挖下来的!活生生地挖下来的!扔到地上的时候还会动呢!!!”
沉重的呼吸声回荡在屋子里,芬尼安就像没听到一样。
“……可人生难道就要在这样的悔恨中度过吗?我们要学着放过自己。”
“悔恨?没有悔全是恨!我从不后悔自己过去的人生!只有赤裸裸的仇恨!”
英格拉姆另一只眼珠子憋得通红,痒意从那只空洞的眼珠子中钻出来,让他恨不得把手塞进去抓挠一番!
“我的人生已经毁掉了,已经!它没有给我留下任何美好的回忆!”
“你别太激动。”
“……现在是我别太激动吗?”
英格拉姆发出一声荒唐的冷笑:“芬尼安,你还记得你的过去吗?战神教会对你许诺了什么,让你能把过去的痛苦、同僚们的信任、奥蕾莉亚国王的友善全都放到天秤的一端,去称量那些毫无价值的许诺?”
芬尼安眯起眼睛,目光落在英格拉姆的身上。
“一个国家。”
他回答:“玛德琳,你知道她是谁。”
“当然,目前战神教会的头头,也是你的至交好友——曾经的。”
“她向我许诺,会给我们一个国家,一个能够容纳所有无信者的国家。”
“呸,你居然也信!”
英格拉姆啐了他一口:“战神教会的人嘴里说出来的话,你居然也信?我不想把话说得难听,你的信任未免也太容易获得了!”
“等等,”特莎打断了一下:“一个国家?我是说,国家的选址在哪儿?”
“就在这儿。”
“……罗斯利亚?”
“这里依山傍水靠着海,有发达的海运体系,有完全能够自给自足的农耕平原,有丰富的海产品,确实是一个不错的建国之地。”
“他们要……占领罗斯利亚王国?”
“或许是毁灭,为了给我们腾地方。”
“……”
“她以战神教会大主教的名义对我许诺,会无条件支持无信者建国,给予我们前期需要的各种东西:金钱、技术、军队,直至我们建立起一个完全由自己控制的足够强大的国家为止。”
“荒唐!荒天下之大谬!谁信这个谁是他妈蠢货!”
英格拉姆大声呵斥着:“战神教会的人嘴里说出来的,能有半句真话吗?支持我们建国?凭什么?对她来说有什么好处?我绝对不同意!现在已经和罗斯利亚王国没有半点关系了,我觉得你——芬尼安,你是中了某种混淆术了!”
“可是……”
特莎有些犹豫:“她为什么要骗我们呢?对她来说同样没有半点好处。”
她再次抬头,迅速地从同僚们的脸上掠过,除了一些人目的明确地站在英格拉姆身边外,其他的人表情都十分复杂。
“建国的话……要分封爵位吗?”
她小心翼翼地问道:“可以获封领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