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梦没有去琳达的安全屋。
她几乎是逃出那家酒店的。
直接杀到机场，在自助机前刷了最快的航班。
去哪不重要，只要能离开瑞士。
最后，她选了免签的普吉岛。
护照、身份证、钻石皇冠、手机、银行卡，最重要的东西都在随身包里。
酒店房间那几箱子衣服首饰，不要了。
琳达会处理。
飞机起飞的那个瞬间，机身倾斜，舷窗外苏黎世的灯火一点点变小、变远，然后被云层吞没。
她把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窗上，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普吉岛。
气候热得不像话，空气里全是自由的海风味道。
林清梦住进一家四星级度假酒店，房间带阳台，正对着泳池和棕榈树，风光宜人。
她一口气雇了两个退役拳手当保镖。
一个叫阿颂，脸上有疤，不怎么说话，每次她出门都像影子一样缀在身后三步远的地方。
另一个叫托泰，笑起来牙齿特别白，但右拳的骨节全是老茧，一看就是那种能把人一拳捶进墙里的人。
非必要不出门。
连泳池都没下去过。
每天的生活就是吃饭、睡觉、刷手机、再吃饭。
实在无聊得发慌时，她就去酒店的健身房转一圈，假装在跑步机上慢走，其实是盯着帅哥和美女看，给自己找点乐子。
偶尔夜深人静，她躺在空调开到二十四度的大床上，裹着被子盯着天花板发呆。
脑子里会忽然闪过一些碎片。
楼梯间里那种冰凉的黑暗、他落在她耳边的滚烫呼吸、还有紧贴后背的炽热身体。
她翻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把那些画面挤出去。
苏黎世。
裴舟收完任务最后一条线的时候，后背的伤又该换药了。
他对着镜子看了一眼，又想起那个晚上。
他穿上衬衫，扣好扣子，出了门。
第一站是那间门脸极小的酒店。
入口还是那么不起眼，南亚裔老头坐在柜台后面看报纸，眼皮都没抬。
裴舟敲了敲台面，老头掀了一下眼皮看他一眼，又低下去了。
裴舟问有没有监控，老头摇头。
裴舟问还记不记得他，老头摇头。
问有没有登记信息，老头直接翻了个面继续看报纸，连个眼神都懒得给。
他早就料到是这样。
离开那天，他已经留意过这间酒店的布局。
一个摄像头都没有。
可再次返回、从头到尾走了一遍之后，他心里还是沉了一下。
抹除痕迹的人太专业了。
整栋楼的监控都被篡改过。
从床单到桌面到门把手，连她留下的指纹、发丝、皮屑全部清理得干干净净。
这种程度的手法，不像是她能做出来的。
他记得很清楚。
她面对他强吻的时候，尽管已经足够冷静，可那双眼睛在黑暗里微微颤了一下，睫毛扫过他的下巴，带着极其细微的、来不及掩饰的慌乱。
她怕。
那种害怕不像是演的。
所以她背后认识这样的人，这也是一条线索。
裴舟从那家酒店出来，站在巷口抽了一根烟。
烟灰落在地上的时候，他忽然偏头，看到对面街角有一家便利店，门口装了一个老式的半球形监控摄像头，角度刚好斜对着酒店走廊。
他的脚步立刻转了方向。
便利店的监控录像保留七天。
他花了点钱，店主把存储卡交给了他。
裴舟回到安全屋，把录像导出来，一帧一帧地放。
画面像素不高，苏黎世那段日子又总是下雨，镜头里大部分时间都是模糊的灰白色。
可在他快要把进度条拖到底的时候，屏幕上终于闪过一个身影。
黑色丝绒长裙，高跟鞋，身形纤细。
可惜，只给镜头留下一个模糊的背影。
裴舟按了暂停。
他看着那个背影，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坐直了身体。
那个背影......
肩线的弧度、走路的姿态、偏头时颈侧那一瞬间的线条。
他见过。
不是那次在酒店。
是更早。
他立刻关掉播放器，抓起外套出了门。
酒吧。
那家面具主题酒吧。
他第一次见到她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