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小时后。
酒店房间里。
裴舟睁开了眼。
天花板上有一道细长的裂纹，从灯座边缘延伸到墙角。
他盯着它看了三秒，瞳孔缓慢对焦，意识一层一层浮上。
像从深水里往上爬。
他的身体沉得厉害，四肢像灌了铅。
但伤口处传来冰凉的触感。
被处理过了。
子弹取出来了，缝合线拉得极密，纱布贴着皮肤，甚至用了医用胶带固定。
手法利落，止血精准，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他试着抬了一下右手臂，动作牵动到腰侧的伤，疼得他太阳穴突突跳了一下。
但他忍住了，撑着床沿慢慢坐起来。
视线扫过整间屋子。
小套间，暖黄的灯光已经熄了，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线天光，不知道是凌晨还是傍晚。
圆桌上的餐巾纸还在原来位置，但桌面的水渍已经被擦干净了。
地上没有散落的衣物，没有脚印，没有他印象中应该有的任何痕迹。
床单是新的。
他垂下眼，指尖按了按身下那片雪白的布料。
干燥、平整，甚至连折痕都被捋平了。
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他的身体记得。
那些片段不受控制地涌上来。
她手指落在他肩上时指尖的凉意。
她的唇柔软又甜蜜。
还有破除-那-层-阻-碍时她咬在他肩膀上的力道。
她整个人伏在他怀里时，呼吸贴着他的锁骨，闷哼声被堵在齿间。
她是第一次。
他记得很清楚。
因为她疼得蜷了一下，但一声没吭，只是把脸埋进他颈窝里，指甲掐进他后背的肌肉里，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缓过来。
可房间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血迹，没有揉皱的床单，没有残留下的任何属于她的气息。
也不是什么都没有。
床头柜上，摆放着两根金条。
他明明记得已经送给了她，作为强吻她的补偿。
裴舟撑着床沿站起来，赤脚踩在地毯上，一步一步缓慢地走了一圈。
他的目光落过洗手台边缘——没有水渍，没有头发，没有皮屑。
门把手上干干净净，连他自己的指纹都被擦掉了。
有人彻底处理过这间屋子。
他站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往外看了一眼。
巷子安静，天光微亮，远处教堂钟楼的轮廓在晨雾里若隐若现。
没有可疑车辆，没有蹲守的人。
他从衣服的夹缝里摸出藏好的通讯器，按下信号。
他等了大概三十秒，对面回了一组短促的脉冲。
接应的人已经到了安全屋，正在等他。
他把通讯器收回去，手掌压着后背的伤，慢慢坐回床沿。
脑子还在转，但身体确实需要休息。
他闭上眼，靠在床头。
伤口在疼，麻醉的残余效应让他的反应比平时慢了半拍，但有一个问题清晰地浮上来，大得压都压不住。
那个女人，是谁？
她叫什么名字？
从哪来？
哪国人？
为什么要帮他？
裴舟睁开眼，看着被擦得干干净净的桌面。
他忽然想起一个细节——她凑近他肩头的时候，头顶有一顶钻石皇冠，在灯光里闪了一下，像一颗遥远的星。
他不知道她的名字，不知道她的长相，意识模糊下根本看不清。
但他记得那个闪光。
他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碾了一下自己的指尖。
指腹上什么触感都没留下。
可他知道，这双手曾经在她身上留恋、触摸。
他慢慢呼出一口气，把那些碎片暂时压下去。
他还有跨国组织的情报要交，事关上百人的性命。
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但他起身穿上外套、准备离开这间屋子之前，回头看了一眼那张平整的床单。
他在门边站了两秒。
然后把门带上，落锁，快步走进了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