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玄铁链穿了他的琵琶骨,死死锁在桩子上。”
走到门槛边,蛇魁回过头阴森森的扫了江尘一眼。
“小子,别以为装死就能混过去。十天一到,公子亲自押你下井带路。”
“找得出晶髓,赏你个痛快;找不出来,公子有的是剥皮抽魂的手段叫你开口。”
铁门重重关上。
随着机括转动的沉闷响动,水牢外面的脚步声慢慢走远。
水牢底层重新落入黑暗。
冰冷的潭水浸泡着石道,只有岩顶渗水滴滴答答作响。
瘫在石壁下的江尘,吃力的抬起头,抹掉嘴角溢出的血迹。
他肩膀微动,把体内那缕残留的灰绿色妖力顺着经脉逼出挤在指尖,用一小撮神龙金炎烧的干干净净。
刚才那一记牵机引确实震开了他的皮肉,但也彻底打消了蛇魁的疑心。
“小狐狸,下手真够狠的,对自己也能下这般黑手。”
角落泥水里,枯荣尊者微微挪动一下身子,身上的铁链哗啦作响。
老头虽然垂着脑袋,可浑浊的眼睛里却多出一抹亮光。
“在仙界混,杀人得会,装死更得精通。你死忍着没还手,算你摸着点门道了。”
江尘靠在石壁上,催动青芽生息木的精气,慢慢修补胸前裂开的皮肉。
“面对真仙后期的妖将,硬碰硬死的更快。”
他顺了一口气。
“刚才那面镜子,险些看穿我体内的法则波动。”
枯荣尊者怪笑了两声,嗓音沙哑粗粝。
“那破铜镜算个什么狗屁妖器,不过是借着阴煞之气测测神魂死活罢了。”
“你刚才调动空间法则去卡阵纹空隙,手法糙的稀烂破绽百出,亏得那蛇妖眼拙,换个懂行的早把你皮剥了。”
江尘看着枯荣尊者:“晚辈在下界参悟的空间法则到了仙界,总觉得滞涩沉重,用起来慢了半拍。”
“那是自然!”
枯荣尊者猛的吐出一口浊气,盯着江尘。
“刚才教你的,你还没转过弯来。”
“你下界领悟的那点法则,那是凡人界的规矩。到了仙界,纯粹是拿破木头去硬抗惊涛骇浪,能不滞涩吗?”
“想重悟法则,第一步就是别去硬凑,得忘却过往,再去印证!”
江尘神色微凝:“忘却过往再去印证?”
“对!”
枯荣尊者眼里闪过精光,枯瘦的手指在积水里划出几道残缺波纹。
“仙界的空间比下界厚实千百倍。”
“你得彻底放空自我,全盘接受现在的天地规则,才能重新领悟。”
枯荣尊者收回手指,水面上的波纹转眼散去。
“到了那时候,别说那面破铜镜,就是玄仙当面也摸不透你的底细。”
江尘若有所思。
他闭上双眼,识海里的万道破天剑意微微晃动起来。
以往在下界无往不利的破天式,确实在飞升后显得有些水土不服。
原来根本不是威力不够,而是法则的根基没能契合仙界的天地规则。
江尘强压下心头思绪,看向枯荣尊者身上穿过琵琶骨的黑钉。
“前辈,刚才那蛇妖身上的禁制气息,和钉在你身上的镇魂钉,看着似乎同根同源。”
枯荣尊者听到这话,枯瘦的身躯不受控制的僵了一下。
水牢里的空气骤然降至冰点。
老头低垂着脑袋,凌乱白发死死遮住表情,过了好一阵才发出一声低沉怪笑。
“看出来了?”
“那可不是相像,分明就是同一种东西。”
枯荣尊者用力扯动胸前铁链,链条摩擦着骨头发出让人牙酸的咯吱脆响。
“青妖王霸占这片黑纹矿场上万年,对外宣称是挖仙石灵脉,可这地底下的封禁手段,和当年暗算老夫的锁魂大阵毫无二致。”
江尘眼神一紧:“青妖王不是为着仙矿来的?”
“仙矿能值几个钱?那点破石头能让他突破金仙?”
枯荣尊者猛然抬起头,满是血丝的双眼死死的盯着虚空,声音压的极低透着阵阵刺骨寒意。
“这矿场的地脉深处,连着一条上古留存下来的煞龙脉。”
“青妖王到处去抓下界飞升上来的天骄,背地里抽走道痕本源,又在各处煞井布下这等断子绝孙的阵法……”
枯荣尊者大口喘着粗气,喉咙里不停发出嗬嗬的声响。
“他哪里是在挖矿,分明是拿活人做引子,要炼一件伤天害理的大杀器。”
江尘只觉心头一凛,想起龙狱。
原来不是没人知道,只是青妖王故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已。
“小子,老夫给你提个醒。”
枯荣尊者目光森冷,语气沉重的惊人。
“往后在这鬼地方,只要看到跟献祭、生魂、龙脉沾边的阵纹,有多远躲多远。”
“那条老狼布下的绝户局,真仙境陷进去也只有死路一条。”
水牢里重新陷入可怕的死寂。
江尘识趣的没继续追问,只是默默把这些事记在心里。
眼下最要紧的麻烦,还是十天后的甲字井之行。
狼斩要亲自带他下井,这是杀局,可也是他逃离这片死地的唯一机会。
江尘深吸一口气,正准备闭眼调息,重新梳理体内的空间法则碎片。
角落里的枯荣尊者却毫无征兆的剧烈咳嗽起来。
大口黑血顺着老头嘴里喷出来,砸在积水里,翻卷起阵阵腥臭黑烟。
他胸口的三枚镇魂钉上,飞速浮现出一道道诡异血色咒文,如活物一般不停啃噬着他的血肉。
枯荣尊者无力的靠回潮湿石壁。
浑浊的眼睛直愣愣望着头顶渗水的石缝,眼底那点光芒迅速黯淡。
他沉默好半天,声音沙哑的几不可闻:“小辈……”
“老夫的时间,只怕剩不下多少了。”
水牢里极其死寂,压迫感十足,压的人喘不过气。
腥臭的黑烟在水面盘旋几圈后散去,只留下几圈涟漪。
枯荣尊者胸前镇魂钉上的血色咒文光芒熄灭,变回暗沉的铁锈色。
他的生命气息一寸寸的衰败消亡。
“小辈……”
枯荣尊者的声音再次响起,十分微弱,随时都会断绝。
“前辈,请说。”
江尘挪动身体,从石壁前站直,面向他。
“我这一生从底层爬起来,以为真有天命。”
枯荣尊者没有抬头,浑浊的眼珠倒映着石顶滴落的水珠,回溯着千年过往。
“为求大道,夺过机缘,杀过仇敌,也曾有过道侣知己,有过宗族荣耀……到头来贪念一起,万事皆休。”
他的声音里没有悔恨,只有一种看透一切的沧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