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那句“秋风是一天凉比一天”，心里想的却是：
“这不就是一句那时天气转凉的大白话吗？”
“老哥那时候在北京，估计是被北风吹感冒了，随手就写上了吧？”
“真的有想那么多吗？”
然而，这还只是开胃菜。
真正的重头戏，来了！
老师敲了敲黑板，脸色变得无比神圣：
“接下来，我们要讨论全篇最经典、也是最具文学张力的四个字！”
她在黑板正中央，缓缓写下：
【大约，的确。】
“就在上午，高三的蒋老师跟我分享了这四个字的精妙之处。”
“但这对于我们高一学生来说，理解起来确实有难度。”
“虽然只有四个字，但却浓缩了作者极高的写作智慧！”
“现在，给大家十分钟时间，全班分组讨论！”
“为什么作者要把这两个意思截然相反的词，放在同一个句子里？”
“开始！”
一声令下，教室里瞬间嗡嗡作响。
同学们有的抓耳挠腮，有的盯着那四个字发呆，仿佛要从这几个字里看出花来。
“我觉得这就是个病句！”前排一个理科很好的男生直言不讳。
“嘘！小声点！”同桌赶紧捂住他的嘴，“这可是陆学长写的！雨果奖大佬！大佬写的病句，那叫通假句！”
“不是只有通假字吗？怎么连通假句都来了！”
另一组。
“大约是因为不确定，的确是因为肯定……这也太矛盾了吧？”
“是不是印错了？”
“不可能！这就是要考为什么矛盾！”
陆小渔这组最安静。
林晓晓托着下巴，一脸深思：
“小渔，你说你哥当时是不是喝多了？”
“他又不喝酒，他最爱喝酸奶和可乐。”
“还能醉奶不成？”
陆小渔翻了个白眼，把笔转得飞起：
“我觉得……他可能就是单纯的手抖，多打了个词，然后懒得改了。”
很快，讨论时间结束。
老师拍了拍手，眼神期待地看着全班：
“怎么样？哪位同学愿意来谈谈自己的看法？”
教室里瞬间安静，所有人默契地低下了头，恨不得把脸贴到桌面上，生怕和老师对上眼神。
这种送命题，谁敢答？
老师的目光在教室里巡视了一圈，最后，不出所料地……
“既然大家都这么谦虚，那我们就请一位最有发言权的同学来谈谈吧。”
“陆小渔同学！”
被点到名字的那一刻，陆小渔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出窍了。
她僵硬地站起身，心里把陆行舟从头到脚吐槽了八百遍。
“到！”
老师笑眯眯地看着她，循循善诱：
“陆小渔同学，你是陆行舟的亲妹妹，你们生活在一起，血脉相连。”
“可以说，你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他的人之一。”
“你能不能试着代入一下，把你想象成当时的作者。”
老师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一个伟大的文学时刻：
“你觉得，你哥哥在写下“大约孔乙己的确死了”这句话的时候……”
“他的内心，是一种怎样悲凉、沧桑、而又充满了人文关怀的矛盾心境？”
“他是如何甚至带着人文哲思，写下这四个字的？”
全班同学的目光瞬间唰唰唰地聚焦在陆小渔身上，充满了好奇和期待。
陆小渔站在那里，听着老师这一连串高大上的形容词。
悲凉？沧桑？人文关怀？带着人文哲思？
她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陆行舟在家里翘着二郎腿、喝着冰可乐、一边和夏晚秋聊天，一边发出“桀桀怪笑”的画面。
还有前几天早上吃馄饨时，他那一脸“我就随便写写”的欠揍表情。
“那个……”
“老师，我觉得吧……”
“他写这一句的时候，可能真的没想这么多。”
老师笑容未减：“哦？那是想到了什么更深层的东西？”
陆小渔挠了挠头，一脸无辜且真诚地说道：
“我哪知道他那种大作家的脑回路啊！”
“他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啊不对……”
陆小渔因为紧张，开始语无伦次：
“总之以我对他的了解，我觉得……”
“这很有可能……就是他不小心写出来的病句！”
“或者是手快了，想删前面的“大约”，结果忘删了。”
……
静。
窗外的秋风卷起一片落叶，打在玻璃窗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紧接着——
“噗……”
“哈哈哈哈哈哈！”
全班哄堂大笑。
王小胖更是笑得脸上肥肉颤抖，竖起大拇指：“小渔姐不愧是亲妹妹！这是真敢说啊！专门拆台是吧！”
在一片欢声笑语中。
讲台上，语文老师的脸色逐渐铁青。
老师深吸一口气，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陆小渔，你坐下！”
“回去加深对这篇文章的理解。还要告诉你哥，让他好好给你补补语文课，深刻领悟作者的思想感情！”
陆小渔一脸委屈地坐下。
心里默默流泪：
“呜呜呜……明明我说的是真话，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
而正在高三（10）班优哉游哉转笔的陆行舟，突然猛地打了个大喷嚏。
“阿嚏——！”
“谁在背后念叨我？”
他揉了揉鼻子，看了一眼窗外。
“大约……的确是小渔那个笨蛋吧。”
……
晚饭时分，御景湾的家里弥漫着红烧肉浓郁的酱香味。
但这温馨的烟火气，并没有融化陆小渔心里那一层厚厚的冰霜。
陆小渔一边愤愤地戳着碗里的米饭，把原本颗粒分明的白米饭戳成了马蜂窝，一边幽怨地盯着对面那个吃得正香的“罪魁祸首”。
“哥，你说你当时为什么要写“大约孔乙己的确死了”？”
“你就不能写个“孔乙己死了”，或者“孔乙己没死”吗？”
陆小渔终于忍不住发难了，手里的筷子挥舞得像是抗议的大旗：
“大约的确是什么意思？”
“你知道为了这四个字，语文老师今天在课堂上喋喋不休地分析了整整一节课吗？还让我站起来回答问题！”
说到这里，陆小渔惟妙惟肖地模仿着语文老师，推眼镜的动作和期盼的眼神：
“老师居然当着全班的面问我：“陆小渔同学，作为本文作者最亲近的人，你觉得你哥哥在写这句话的时候，内心是一种怎样悲凉而又矛盾的心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