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之选乃是国事,文德帝却在私下里与陆沉提起。
此时的陆沉即便再急着回府,也不得肃穆了表情,正色倾听。
文德帝神色平和,缓缓说道。
“如今执掌凤印的是母后太后,皇后之位悬而未决。”
“年节过后,怕是又有不少贵妇贵女们入宫给三位娘娘请安。”
“这些贵妇贵女的意图不言而喻,早就让三宫娘娘疲于应付,朕也为此事思量许久。”
陆沉颔首道。
“陛下,中宫皇后母仪天下,其人选的确需慎重考量。”
“且帝后大婚有着诸多筹备,若能早些定下人选,待国丧期满,便可举办大婚庆典。”
“其它妃嫔则可以通过选秀来册封位份,不知陛下心目中可有合适的皇后人选?”
文德帝避重就轻地淡淡回应。
“选秀乃是旧制,朕有心将之废除......”
陆沉诧异的看着他。
“表兄,你难不成又想和朝中那些老臣们起争执?”
“选秀旧制施行已久,在朝中根深蒂固,贸然提出废除,必然会引起轩然大波。”
“那些老臣们定会以祖宗家法为由极力反对。”
文德帝也知这是必然,但他也有着自己的想法。
“朕并非一时兴起。历来选秀,多看重家世背景。”
“所选女子虽出身名门闺秀,却不乏娇生惯养、满腹算计之辈。”
“且世家借此安插势力于后宫,后宫与朝堂相互勾连,滋生诸多弊端。”
“朕欲废除选秀,另寻良人,择心悦女子入主中宫。”
“朝中众臣若是反对此事,这不还有表弟你吗?”
陆沉.....又要冒天下之大不韪?
他往文德帝那边倾了倾身子。
“表兄,所以你坐上这个龙椅,就是为了废除旧制的吗?”
文德帝仿佛回到了身为燕王那个时期,有些遗憾手中没有一把团扇。
“表弟,有何不可?”
“朕自从当上皇帝,就不想走一代又一代先皇们的那些老路。”
“我大齐的民生必须得改善,我大齐的边境不可让外敌来侵犯。”
“朕的皇后,难道不应该是朕真心想与之共度之人吗?”
陆沉揉了揉眉心。
“表兄你倒是说说,谁才是你想与之共度之人?”
文德帝尴尬地咳嗽了两声。
“陆沉,你也知道,我必须在国丧期满后才能大婚。”
“所以从时间上来说,我可以等她长大。”
“表兄的意思是说她年岁还小?”
陆沉心下已经有了一个大致的方向。
但他不说,毕竟事关.....暂且当做年岁问题吧!
轩辕啄也是,都当上皇帝了,还有不好开口的时候。
表兄弟两人对视一眼,到底是心虚的那个先移开了目光。
文德帝看向殿门外。
“年岁也不是太小,今年十四,再过两年就十六了。”
陆沉已经知晓了那人是谁,他思忖了一下,轻轻点头。
“行吧!这事回头我会和夫人说明。”
文德帝拍了拍陆沉的肩膀。
“那就拜托表弟了,你家夫人要是反对此事,你帮哪边?”
陆沉想也没想就如实答道。
“帮我家夫人,毕竟陛下有无数个人选可挑。”
“我家夫人却只有一个亲妹子。”
文德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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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宫里出来,平安向陆沉禀报一些事情。
“主子,那个王十三又去了楼外楼王氏商行。”
“他与王伯交谈甚欢,要认王伯为义父,还将那一箱子黄金送给了王伯。”
“在此之前,二小姐去过楼外楼,属下怀疑,这是少夫人的意思。”
陆沉神色一凝,并未多说什么,只是问。
“还有何事?”
平安继续回禀。
“年前去往清水县的四大保镖今日回来了。王伯将他们安置在楼外楼的客房入住。”
主仆俩说话间,就已经来到了车驾边。
陆沉上了马车,在车厢里吩咐。
“先不回府,去楼外楼王氏商行。”
车轮辘辘,齐国公的车驾不消多时就来到了楼外楼。
二楼待客厅里,王伯和柳树林见到陆沉过来,起身相迎。
“沉儿今日怎有空过来?”
“老爹、岳父,我前两日就来过,是月红和暗香没让我上来。”
陆沉在他俩面前没想打算迂回试探,直接说明了来意。
“我听说平阳侯给王氏商行介绍了一位来自蜀地的皇商?”
柳树林让小厮去准备茶水点心,王伯捋着胡须作答。
“确有此事,这位皇商姓王名锦堂,在蜀地经营各种生意多年,资产丰厚,人脉也广。”
“平阳侯带着他来,说是想与咱们王氏商行合作,拓展蜀地那边的市场。”
陆沉微微颔首,接着问道。
“那合作事宜谈得如何了?”
王伯笑道。
“初步谈得还算顺利,我们就双方的权责、运输等方面都进行了探讨。”
“王十三是个爽快人,给出的价格也比较合理。”
“而且他还带来了一箱黄金,要当我的干儿子。”
“老汉我如今有了十二个干儿子,正好缺一个王十三,他要加入连名儿都不用改。”
王伯说着话,带着陆沉来到一个大箱子边,打开给他看。
“沉儿,你看,满满的一箱子黄金。”
“一会你给我大闺女带回去,这一箱子黄金她原本不打算要的。”
“今日又让小闺女过来说盛世古董、乱世黄金,如今西北战事未了,大闺女想收藏黄金了!”
“好,我一会给她带回去。”
陆沉说着,随手拿起一块金砖看着。
柳树林走了过来。
“沉儿你那日让平安过来打听情况,是不放心那位王十三吧?”
“别多想,月红如今是一品命妇,这些商贾想巴结讨好实属正常。”
“王氏商行的运作也不用月红出面。”
“她今日让暗香带话来说,多交一个朋友总比多树立一个敌人要好!”
“我们这才接受了这个王十三的厚礼。”
“至于生意上的合作,我们听王十三说,蜀地贫富差距极大。”
“富户藏金积玉,穷户却食不果腹,那边的山货、药材堆成山却卖不上价。”
“绸缎、优质精美这些紧俏货,反倒贵得离谱,中间的利差大得很。”
“听他说,蜀地水网纵横,他常年走商船运货,府中养着二十余艘大船,熟稔江河水道,比陆路快上数倍,且能避开山间的匪患和土司盘剥。”
王伯接话,笑得眉眼舒展。
“这小子实诚,把蜀地的门道全抖落了。”
“说他家的商船队在蜀地江面走了多年,沿岸的码头、水寨都有交情。”
“连江上的水匪都要卖他几分面子,保咱们货物一路顺风顺水。”
“合作条件也敞亮,他出船运输,咱们出优质精米和实用蜡烛。”
“亏了算他的,愿意先垫三成定金,货上船了再结尾款。”
陆沉放下金砖,金砖落箱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个王十三怕是不简单,今日我在朝堂上也得知了他的大名。”
“三日后的朝堂上,陛下会嘉奖于他,他很快就会在京城里拥有自己的府邸。”
王伯更加放心了。
“原本只有平阳侯给他做担保,我还有所怀疑。”
“如今连皇帝陛下都知道他的家族,想来不是奸邪之徒。这样一来,咱们跟他合作就更稳当了。”
陆沉却神色凝重。
“老爹,话虽如此,但人心难测。陛下嘉奖他,只能说明他此刻对朝廷做出了贡献。”
“可他接近咱们王氏商行的意图,还需仔细推敲。”
“这合作之事,还得步步为营,不能因为他有了陛下的嘉奖就放松警惕。”
“做生意向来风险与机遇并存,咱们得把风险降到最低。”
风险?无本生意能有多大的风险?
真要有,这不是朝中有人吗?
王伯和柳树林没好实话实说,就听陆沉又说道。
“接下来还得好好盯着他的一举一动,看看他到底有何打算。”
听了这话,王伯和柳树林也都收起了轻松的神色,认真思索起来。
王伯沉声道。
“听他说这些日子住在平阳侯府,沉儿你要是不放心这人,我隐匿身形去打探打探怎样?”
王伯以为陆沉会拒绝,结果就见陆沉拱手恭敬道。
“那就有劳老爹跑一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