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明理,理明心正,心正,就不会贪了。”
林相躬身。
“臣遵旨。”
秦夜走到窗前,看着外头的天。
天已经黑了,但星星很亮。
他想起那些百姓的脸,那些老人的笑,那些孩子的眼睛。
他知道,自己做的,是对的。
也许难,也许慢。
但对的,就该做。
他转身,走回御案后。
还有很多事要做。
但至少,方向对了。
走下去,总会到的。
六月中旬,天热得发了狂。
太阳明晃晃地挂在头顶,晒得地皮发烫,树叶子都打了卷。
乾清宫里摆了三盆冰,还是压不住那股子热气。
秦夜坐在御案后,手里拿着一份奏章,是陈明刚送来的。
江南的学堂办起来了,每个县至少三所,大的县有五所。
穷人家的孩子能免费入学,笔墨纸砚都由朝廷出。
可问题也来了。
学堂有了,先生不够。
一个县三所学堂,至少需要六七个先生。
江南有六十多个县,就需要四百多个先生。
哪来那么多先生?
秦夜放下奏章,揉了揉眉心。
“老马。”
“奴才在。”
“传林相、礼部尚书、国子监祭酒,来见朕。”
“是。”
一个时辰后,三人到了乾清宫。
林相、礼部尚书周文渊、国子监祭酒郑明远,站在殿下,等着秦夜开口。
秦夜把陈明的奏章递给他们。
三人传看了一遍,都沉默了。
秦夜看着他们。
“都说说吧,先生的事,怎么办?”
周文渊先开口。
“陛下,臣以为,可以从落第举子中选拔。”
“每年科举,落第的举子少说也有几千人。”
“这些人读书多年,学问是有的,只是时运不济。”
“若能让他们去学堂教书,既解决了先生短缺,也给他们一条出路。”
秦夜点点头。
“这个主意不错。郑祭酒,你说呢?”
郑明远想了想。
“周尚书所言极是,但落第举子,大多心高气傲,未必愿意去乡间学堂教书。”
“得给他们点好处,比如……教满三年,可免一次乡试,直接参加会试。”
秦夜眼睛一亮。
“这个好,教满三年,免乡试,直接考举人。”
“教满五年,免会试,直接考进士。”
他顿了顿。
“这样一来,那些落第举子,就有奔头了。”
林相也点头。
“陛下此法,一举两得,既解决了先生短缺,又给了落第举子一条新路,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这样,会不会乱了科举的规矩?”林相道,“科举是朝廷取士的正途,若免试太多,恐怕会引起非议。”
秦夜沉默了一会儿。
“林相说得对,科举是正途,不能乱。”
他想了想。
“这样,教满三年免乡试的,名额有限。”
“每年最多一百人,由各地官府推荐,礼部审核。”
“教满五年免会试的,名额更少,每年最多二十人。”
他看着三人。
“这样一来,既给了出路,又不至于乱了规矩,如何?”
三人齐声道:“陛下圣明。”
秦夜摆摆手。
“别圣明了,赶紧去办,江南那边等着先生,耽误不得。”
“是。”
三人退下后,秦夜又拿起另一份奏章。
是陆炳送来的。
关于河东那个县孙县令的案子,已经查实了,他交代的那些人,都查清楚了。
户部一个郎中,收了孙县令三千两,帮他虚报了三年政绩。
吏部一个主事,收了两千两,帮他调到了富县。
都察院一个御史,收了一千两,帮他压下了三起举报。
还有几个地方官,都是同一条线上的。
陆炳问:抓不抓?
秦夜看了很久,提笔批了两个字:抓,审。
写完,他放下笔。
窗外,蝉鸣一声高过一声,吵得人心烦。
但他心里,比蝉鸣还烦。
这些人,都是朝廷命官,吃着朝廷的俸禄,却干着蛀虫的勾当。
抓了一批,又来一批。
杀了一批,又生一批。
什么时候是个头?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院子里,几个太监正在修剪花木,汗流浃背。
他忽然想起当年在西北打仗的时候。
那时候,事情简单。
敌人就是敌人,杀就完了。
现在,敌人藏在朝堂上,藏在衙门里,藏在人心深处。
看不见,摸不着。
杀不完,抓不尽。
“陛下。”马公公轻声道,“该用膳了。”
秦夜摇摇头。
“不饿。”
马公公还想说什么,秦夜摆摆手。
“下去吧,让朕静静。”
马公公退了出去。
秦夜站在窗前,看着外头的天。
天很蓝,蓝得刺眼。
他忽然想起父皇退位前说的话。
“夜儿,这江山,朕交给你了,记住,最难治的,不是边关的敌人,是朝堂上的人心。”
当时他不完全懂。
现在,他懂了。
七月初,陈明又送来一份奏折。
江南的学堂,已经招了三百多个先生。
大多是落第举子,也有几个是考不上秀才的老童生。
先生们到了各县,学堂陆续开课。
穷人家的孩子,终于能读书了。
有的孩子,第一天上学,抱着书本哭。
有的孩子,放学回家,把写的字给爹娘看,爹娘也哭。
陈明在奏折里说:
“臣亲眼所见,一农家子,年十二,从未读书。”
“入学堂十日,已能识五十字,写自己姓名。”
“其父跪地痛哭,言吾儿终不是睁眼瞎了。”
“臣观之,亦鼻酸,陛下办学堂,功德无量,泽被苍生。”
秦夜看完,眼眶有些热。
他想起自己小时候,父皇给他请了最好的先生,教他读书识字。
那时候觉得理所当然。
现在才知道,有多少孩子,想读书,却读不起。
他提笔,在奏折上批道:
办学堂一事,不可松懈。钱不够,从内帑拨。人不够,从各地调。朕要的是,天下穷人家的孩子,都有书读。
批完,他放下笔。
心里那块石头,轻了一些。
七月十五,中元节。
宫里按例要祭祖,秦夜带着皇后、太子,去了太庙。
恒儿又长高了,穿着小朝服,一本正经地跟在秦夜身后,学着大人的样子行礼。
林若薇在一旁看着,嘴角带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