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明跪下。
“臣……参见陛下。”
秦夜扶起他。
“起来说话。”
两人走进后堂。
陈明眼眶有些红。
“陛下，您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秦夜坐下，“顺便看看江南。”
陈明站在一旁，不知道该说什么。
秦夜看着他。
“瘦了。”
陈明低下头。
“臣……臣没事。”
“没事？”秦夜笑了笑，“抓了四百多个官，打了上千个人，没事？陈明，你是铁打的？”
陈明沉默了一会儿。
“陛下，臣……臣有时候也想，自己是不是太狠了。”
“可一看到那些贪官，那些污吏，那些受苦的百姓，臣就……”
“就忍不住？”秦夜接过话。
陈明点头。
秦夜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陈明，朕问你一句话。”
“陛下请问。”
“你后悔吗？”
陈明愣了愣。
然后，他摇头。
“不后悔。”
“为什么？”
“因为臣做的，是对的。”陈明抬起头，“那些贪官，该抓。那些污吏，该打。那些百姓，该帮。臣做的每一件事，都对得起天地良心。”
秦夜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好，好一个对得起天地良心。”
他拍拍陈明的肩。
“陈明，朕没看错你。”
陈明眼睛一热。
“陛下……”
“行了，别哭哭啼啼的。”秦夜走回座位，“说说，江南现在什么情况？”
陈明擦了擦眼睛，开始汇报。
从裁汰冗员，到陋规改明规。
从抓贪官，到设鸣冤鼓。
从办学堂，到设乡贤。
一桩桩，一件件，说得清清楚楚。
秦夜听着，不时点头。
“那个鸣冤鼓，现在怎么样？”
陈明道：“一个月接了三百多件案子。”
“臣让周文盯着，一件件查。”
“有冤枉的，平反，有诬告的，治罪，现在百姓都知道，这鼓有用，是真能帮他们说话的。”
秦夜点点头。
“那个刘书吏，你处理得好。”
陈明愣了一下。
“陛下……您知道刘书吏？”
秦夜笑了。
“朕刚从刘家村过来。”
陈明又愣了。
“陛下……您……”
“朕微服私访，一路走，一路看。”秦夜道，“看了河东那个县，看了扬州那个府，看了你这个刘家村。”
他站起身。
“陈明，朕告诉你，你做对了，江南的事，就该这么办。”
陈明心里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谢陛下……”
“别谢。”秦夜摆摆手，“朕还有话问你。”
“陛下请问。”
“那个杨文广，说了些事。”秦夜看着他，“他说，官场是一张网，谁都在网里，谁也逃不掉，你怎么看？”
陈明沉默了一会儿。
“臣觉得，他说得对。”
“对？”
“对。”陈明点头，“官场就是一张网。但这网，不是天生的，是人织的。人能织网，就能撕网。”
他看着秦夜。
“陛下当年打江山，定叛乱，不就是撕了朝廷上的那张网吗？”
秦夜笑了。
“好，说得好。”
他走回座位。
“陈明，朕给你一个任务。”
“陛下请吩咐。”
“把江南这张网，撕了。”秦夜缓缓道，“撕得干干净净，让那些想织网的人，再也不敢伸手。”
陈明重重点头。
“臣遵旨！”
秦夜在苏州待了三天。
三天里，他见了陈明手下的那些人。
周文，张承志，还有几个从学子新提拔上来的书吏。
一个个年轻，有干劲，眼里有光。
他也见了几个乡贤，包括刘书吏。
都是老人，但精神头好，说起村里的事，头头是道。
他还去了几个州县，看了鸣冤鼓，看了学堂，看了百姓。
一路走，一路看。
心里越来越踏实。
第三天傍晚，他站在府衙院子里，看着夕阳。
陈明站在他身后。
“陛下，明天就走？”
“嗯。”秦夜点头，“该回去了。”
他转身，看着陈明。
“陈明，朕在京城等你，等你把江南这张网撕了，朕给你庆功。”
陈明跪下。
“臣，定不负陛下所托。”
秦夜扶起他。
“起来吧。”
他走出院子，上了马车。
马车驶出苏州城，消失在暮色里。
陈明站在城门口，看着马车远去，久久不动。
周文走过来。
“大人，陛下走了。”
陈明点点头。
“是啊，走了。”
他转身，看向苏州城。
城里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来。
像无数双眼睛，看着他。
他知道，路还很长。
但有陛下在背后撑着，他不怕。
他深吸一口气，走回城去。
六月初，秦夜回到京城。
林相在宫门口迎接。
“陛下，一路辛苦。”
秦夜摆摆手。
“辛苦什么？看看江山，看看百姓，心里踏实。”
他走进乾清宫，坐下。
马公公端上茶。
秦夜喝了一口。
“林相，朕不在的这些天，朝中有事吗？”
林相道：“大事没有，小事几件，边关报平安，河工报进度，各部报开支，都按部就班。”
秦夜点点头。
“好。”
他放下茶杯。
“林相，朕这一路，看了些东西，想了些东西。”
“陛下请讲。”
秦夜站起身，走到窗前。
“朕看了山东一个县，县令半年贪了三千两，看了扬州一个府，知府说官场是一张网，谁都在网里。”
他转身。
“朕还看了江南，看了陈明办的那些事，抓贪官，打污吏，设鸣冤鼓，办学堂。”
他看着林相。
“林相，你说，这天下，最难治的，是什么？”
林相想了想。
“臣以为，是人心。”
“人心？”秦夜点头，“对，是人心，贪官贪，是因为人心贪，污吏污，是因为人心污，百姓苦，是因为人心被欺。”
他走回御案后。
“陈明做的那些事，就是在治人心，让当官的不敢贪，让百姓有地方说理，让好人有好报，让坏人受惩罚。”
“可这人心，不是一天能治好的，得慢慢来，得一代一代来。”
林相点头。
“陛下圣明。”
秦夜摇摇头。
“圣明什么？朕只是看明白了。”
“治天下，先治人心。”
“林相，传旨下去，从今天起，各州县都要设学堂，让穷人家的孩子也能读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