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行到二百一十公里的时候，温度已经升到了两千四百度。
隔热内衬在暗金龙鳞内侧嗡嗡作响，自动调节着热传导。王平安的体表温度被控制在六十度以下，但周围飘过的碎石已经开始发出暗红色的光——不是反射，是自身被加热到了辉光温度。
他用空间法则推动自己缓慢前进。没有心跳加速，没有呼吸变化。
一品武者的气息伪装完美无缺。
一百五十公里。三千八百度。
一些凝固的金属碎片在他身边漂过。那是第五防区原来的太空堡垒外壳。合金在这个温度下已经变软了，像被捏过的铅块。
一百二十公里。四千五百度。
王平安的速度慢了下来。
不是他想慢。是空间法则在这个温度下的传导效率降低了。熔融法则的被动场正在干扰他的空间规则——不是针对性的压制，只是环境本身的法则浓度太高了。
九十八公里。
他进入了一百公里的临界线。
系统的声音在意识中响起。
【警告：宿主已进入铁焰法则领域的被动感知范围。当前被发现概率：约47%。每多前进十公里，概率增加约12%。】
四十七。
不算低了。
但还不算高。
他没有停。
八十公里。被发现概率：59%。
六十公里。被发现概率：71%。
温度升到了五千六百度。
隔热内衬的工作指示灯从绿色变成了黄色。还在安全范围内，但余量不多了。
五十公里的时候，王平安停了。
他看见了铁焰。
一个。
一座山。
不，比山还大。
铁焰的身高大约十二米。在他们那个种族里可能算标准体型，但在王平安的视角里——这东西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对手都大。比织巢者矮，但比织巢者厚。
浑身覆盖着凝固的岩浆状甲壳，每一条裂纹里都流淌着橙红色的岩浆。四肢粗壮，双脚嵌入小行星的地表，像是长在了上面。
头部没有传统意义上的面孔。只有两个燃烧着白色火焰的眼窝。
白色。
不是橙色，不是红色，是白色。
白色的火焰意味着温度超过了一万度。
王平安在五十公里外盯着那两团白色火焰看了三秒。
他现在需要做的事情有三件。
第一，把信号干扰贴片安放到距离铁焰不超过两百公里的固定坐标上。这件已经完成了——他在一百五十公里外经过一块较大的陨石时就贴上去了。
第二，尽可能缩短自己与铁焰的距离，为绝对零域的使用创造条件。绝对零域的覆盖半径是二百米。他得靠到二百米以内。
第三，在激活绝对零域后的八秒窗口期内——杀死铁焰。
前两步已经走到了第二步的中段。
五十公里。
还差四十九公里八百米。
“激活干扰贴片。”
【已激活。方圆两百公里内所有法则通讯信号已被屏蔽。持续时间：30分钟。】
通讯断了。
铁焰跟后方的联系被切断了。
从这一刻起，三十分钟内，没有人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也没有人能赶来支援。
这是王平安和铁焰的私人时间。
他开始加速。
空间法则在五千多度的环境中运转艰难，但王平安不在乎效率损耗了。他把气息从一品武者的伪装层面稍微松了一点——不多，松到五品左右。
速度提了三倍。
四十公里。三十公里。二十公里。
铁焰的白色眼窝动了。
两团白色火焰从平静的微微摇曳变成了明显的跳动。
它感知到了。
不是完全感知。是那种——有什么东西在靠近的模糊直觉。
王平安没有停。
十五公里。
隔热内衬的指示灯变成了橙色。温度逼近耐受上限了。
十公里。
铁焰站了起来。
十二米高的岩浆巨人从蹲坐的姿态缓缓起身，脚下的小行星地表被它的重量压出了一圈裂纹。
两团白色火焰在黑暗的太空中亮得刺眼。
它开始主动释放法则领域。
一圈肉眼可见的热浪从它体内爆开，以光速覆盖周围空间。温度在瞬间飙升。
五公里处的温度跳到了八千度。
隔热内衬的指示灯变成了红色。
【警告：隔热内衬将在14秒后失效。】
十四秒。
王平安不再隐藏。
一千亿气血瞬间释放。
被压缩到极致的紫金色气血从骨骼、经脉、丹田中同时爆发。暗金龙鳞在瞬间覆盖全身，异色双瞳在八千度的白热光芒中刺破空间。
他右手握着绝对零域的压缩符，左手凝聚归墟化元掌。
虚空雷闪。
五公里的距离在零点一秒内归零。
王平安出现在铁焰的正前方——距离：一百四十七米。
在绝对零域的覆盖范围内。
铁焰的反应比王平安预想的要快。
也比系统预估的要快。
白色火焰在他出现的瞬间暴涨了十倍。两千六百亿气血全面爆发。一道炽白的熔融光柱直接朝王平安轰来。
这一击的温度超过了两万度。
隔热内衬在零点二秒内烧穿。
暗金龙鳞表面瞬间覆上了一层高温液化层。龙鳞没有化，但表层在融化，在修复，在继续融化。
系统弹出了一串红色数字。
【宿主气血值：973亿1000亿。单次损伤：27亿。】
一发二十七亿。
如果这种攻击连续命中十发——
王平安没有时间去算。
他捏碎了手中的绝对零域压缩符。
无声。
无光。
无色。
但从王平安所在的位置为中心，方圆二百米内——所有热运动在这一刹那被强行终止。
温度从两万度跌到了绝对零度。
跌的速度不是秒级的，不是毫秒级的，而是概念级的——热运动这个概念本身，在这个区域内被否定了。
铁焰身上流淌的岩浆在零点零一秒内凝固。
橙红色变成了灰黑色。
白色的火焰——灭了。
两圈空洞的黑色眼窝暴露在绝对零度的真空中，里面什么都没有。
铁焰的法则领域在这一瞬间彻底崩溃。
熔融法则的所有被动效果——恒星级高温、法则腐蚀、热能吸收、自我修复——全部归零。
系统弹出一行绿色提示。
【绝对零域已生效。持续时间：8秒。目标法则护体效率——3.2%。】
百分之三点二。
这意味着——铁焰现在就是一个气血值两千六百亿、但几乎没有法则防御的超大号靶子。
八秒。
倒计时开始。
第一秒。
王平安的左手拍上了铁焰的胸口。
归墟化元掌。
灰色的湮灭漩涡在凝固的岩浆甲壳上轰出了一个直径两米的空洞。甲壳、肌肉组织、法则经脉在接触的瞬间被从概念上否定。
铁焰的身躯猛烈颤抖。
它想动，但凝固的岩浆甲壳限制了它的活动能力。绝对零度下，它的关节、肌腱、甚至法则驱动的运动系统都被冻住了。
第二秒。
王平安右手凝聚出时空湮灭线。
无色的细线从指尖延伸，对准了铁焰胸口空洞处暴露出来的深红色核心。
他没有犹豫。
湮灭线刺了进去。
第三秒。
铁焰发出了一声震荡。不是声波，是它体内的法则本源在剧烈反抗——时空湮灭线正在切断它核心处的因果联系。
两千六百亿气血在被因果斩断之前疯狂反扑。
一股残存的高温从铁焰体内爆出。
即使在绝对零度的环境下，这股力量依然撕裂了附近的空间结构。
王平安被震退了二十米。
暗金龙鳞表面新长出来的修复层又碎了一片。
气血值跌到了九百四十一亿。
第四秒。
王平安稳住身形，再次用虚空雷闪贴了上去。
左手归墟化元掌拍在铁焰的核心外围，阻止它修复因果链接。
右手的时空湮灭线继续向内推进。
铁焰的身躯开始出现龟裂——从胸口向外蔓延。灰黑色的凝固岩浆像干裂的河床，一块一块地剥落。
第五秒。
核心外层的第一道防线被湮灭线击穿。
铁焰的两千六百亿气血开始不可遏制地下降。
两千四百亿。两千一百亿。一千八百亿。
下降的速度越来越快——因果被斩断后，它的法则根基正在瓦解。
第六秒。
铁焰做了最后的反抗。
它用全身仅存的力量爆发出一次脉冲式的法则释放——不是攻击，是求救信号。
一道暗红色的法则波动从它体内冲出，穿透了绝对零域的边界向外扩散。
但扩散到两百公里外的时候，被信号干扰贴片拦住了。
信号出不去。
没有人会来。
第七秒。
王平安把时空湮灭线的输出拉到了极限。
因果斩断和存在抹除同时判定。
铁焰的核心——一颗直径约一米的深红色结晶——从内部开始崩解。
像一块玻璃被从中心敲碎，裂纹以放射状向四面八方蔓延。
铁焰的气血值跌到了三百亿。两百亿。八十亿。
第八秒。
核心碎了。
十二米高的岩浆巨人从胸口开始溃散。灰黑色的凝固岩浆不再挣扎，安静地化作粉末飞散在太空中。
绝对零域的八秒时间窗口在这一刻结束。
温度开始回升。
但回升已经没有意义了。
铁焰不存在了。
系统弹出了结算框。
【目标“铁焰”——已击杀。】
【气血消耗：59亿。当前气血值：9411000亿。】
【战利品评估中……】
【法则碎片回收：21亿能量点。残余核心碎片价值：约47亿能量点。总计：68亿。】
六十八亿。
外加一万两千亿的悬赏。
王平安漂浮在安静的太空中。
绝对零域消散后的温度正在缓慢回升，但没有了铁焰的法则领域，最终只会回到正常的太空温度。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新夹克外层烧焦了一角，但没有烧穿。
无序之铠的二百一十八亿没白花。
他伸手摸了摸内侧口袋。
黑色晶体还在。
完好无损。
通讯器恢复了信号——干扰贴片还有二十多分钟的持续时间，但他不需要了。
“希尔。”
“在！你没事吧？！”
“没事。”
“铁焰呢？！”
“没了。”
通讯那边沉默了五秒。
“你打了多久？”
王平安想了想。
“八秒。”
通讯那边沉默了更久。
然后艾琳娜的声音插进来了。
“你认真的？”
“认真的。不过准备时间比较长——算上潜行的话大概四十分钟。”
“人呢？碎了还是捉了？”
“碎了。没法活捉。太热了，锁链放上去就化了。”
艾琳娜没再说话了。
王平安收拾了一下铁焰残留的法则碎片和核心碎末，全部装进储物戒指。然后他调转方向，向穿梭机的位置飞去。
这一趟单纯从战斗的角度来看，是他打过的最“划算”的一仗。
八秒。五十九亿气血消耗。换回来一万两千亿的悬赏和六十八亿的战利品。
每秒利润一千五百亿。
比印钱还快。
但他高兴不起来。
因为系统在战斗结束的一瞬间弹出了一条额外提示。
他一直没告诉队友。
那条提示的内容是：
【注意：目标“铁焰”被击杀时，其法则核心向混乱联盟后方发送了一枚高维加密脉冲。该脉冲频率与主宰意志的特征匹配度——98.6%。】
主宰。
又是主宰。
铁焰死前发出的不是普通的求救信号。
是给主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