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平安从椅子上站起来了。
“够了。”
艾琳娜没有劝阻。
六成胜率不算高。但他们都知道，王平安实际打出来的结果往往比系统预估好——因为系统没法量化他在战斗中那些临场的、让人措手不及的骚操作。
况且，一万两千亿能量点摆在那。
够他从四万七往五万九爬一截了。
“什么时候动身？”格尔德问。
“明天早上。先把气血回满。”
王平安走出驾驶室，回到自己的舱位。
床是加固过的钛合金框架，承重十吨。他躺上去的时候，床架还是发出了一声不满的吱嘎。
他掏出一瓶凝血散灌了。
气血值开始慢慢往上爬。
然后他把手伸进新夹克的内侧口袋，摸到了那块硌手的黑色晶体。
四十二万能量点。
他爹在废品站里翻了几个月，手被划破缝了三针，找出来的。
王平安闭上眼睛。
脑子里转的不是铁焰的战斗数据。
是他爹在电话里说的那句——“打不过就跑”。
一千亿打两千六百亿。怎么看怎么打不过。
但跑不了。
他要是跑了，第五防区整个都得崩。
第五防区崩了，精灵族边境线就敞开了。
边境线一敞开，混乱联盟可以长驱直入到翡翠壁垒的腹地。
翡翠壁垒后面是什么？是联合军的补给中枢，是精灵族的十几个殖民星，是矮人联盟的工业基地。
也是他叔公王从虎还在养伤的后方医疗舰。
跑不了。
王平安翻了个身。
钛合金床又吱了一声。
“系统。”
【在。】
“给我定个早上五点的闹钟。”
【已设定。】
“再帮我算一下，如果我明天死在第五防区——我存在铁幕堡账上那些还没到期的钱能不能自动转给我爹？”
系统沉默了两秒。
【联合军战区抚恤条例第14条规定：阵亡将士的战区资产将在确认死亡后90个工作日内，转入其指定继承人——】
“行了，我就随便问问。”
王平安闭上眼。
十五秒后睡着了。
第五防区距离铁幕堡的直线距离是一千七百公里。
穿梭机全速飞了两个半小时。
王平安是被惯性震醒的——格尔德在减速。
“到了？”
“到了。”
王平安从舱位上起来，走进驾驶室。
投影屏幕上是第五防区的实时画面。
跟他之前去的第一防区不一样。
第一防区的战斗是密集的、混乱的、到处都是人的那种。
第五防区——空了。
联合军的阵地退到了二线。原本的前线阵地已经变成了一片熔融状的残渣。金属骨架扭曲成了诡异的形状，太空中飘着大量还在冒着红光的碎片。
温度。
即使隔着穿梭机的隔热护盾，系统依然检测到了外部空间的异常高温。
“这一千七百公里的范围内，平均温度比标准太空高了三百七十度。”希尔调出了数据，“越靠近前方越高。在距离敌方主力阵地两百公里内，温度会达到——”
她顿了一下。
“六千度以上。”
六千度。
星辰钢的融化温度是五千四百度。
这意味着六千度的区域里，连星辰钢做的武器都会变成一滩铁水。
“他就站在那？”
“根据联合军最新侦察，铁焰本人就在前方三百六十公里处的一颗残存小行星上。没有移动。从昨天打完第五防区之后，他就一直待在那里。”
王平安看着屏幕上那颗小行星的方向。
三百六十公里外。
他的空间法则感知范围是三百公里。还差六十公里。
“他为什么不继续推进？”
这才是王平安真正在意的问题。
打穿了第五防区的铁焰，完全可以趁势攻击二线阵地。以他星域级初期巅峰的实力，二线的那些星系级后期根本挡不住。
但他停了。
希尔给出了分析。
“有两种可能。第一种，他在等后续部队跟上。星域级强者可以碾碎防线，但占领和控制需要士兵。他的主力部队被前线胶着拖住，还没跟上来。”
“第二种呢？”
“第二种——他在钓鱼。”
钓鱼。
这个词王平安最近听得很多。
围猎方案是钓鱼，葬骨谷的血犁是钓鱼，现在这个铁焰也是钓鱼。
混乱联盟对“王平安”这条鱼的兴趣，比他想象的大得多。
“系统，分析一下。铁焰知不知道我来了？”
【概率分析：铁焰大概率已通过混乱联盟内部情报网得知宿主活捉了围猎方案全部目标。鉴于宿主是西线战区唯一的星域级战力，铁焰在此停留的行为具有"等候宿主"的高概率指向——约74%。】
百分之七十四的概率，对面在等他。
王平安没有感到意外。
如果他是铁焰，他也会等。
混乱联盟派了十一个星系级巅峰和一个星域级使徒来围猎王平安，全军覆没。如果这个消息只需要一天就传回混乱联盟——
那铁焰一定知道，整条西线战区里，唯一值得他出手的对手只有一个。
而那个对手，此刻正坐在三百六十公里外的穿梭机里，盘算着怎么把他变成一万两千亿能量点。
“格尔德，你带穿梭机退到二线阵地后方。”
格尔德闷声应了一句。
“艾琳娜。”
“干嘛。”
“这次你打不了远程。六千度的环境里，你的灵息隐箭射出去就蒸发了。”
艾琳娜没反驳。
她也知道这个道理。但她的表情说明她不打算老老实实待在后面。
“希尔。”
“在。”
“帮我干一件事。把法则信号干扰贴片的覆盖范围算一下——我需要在动手之前，先切断铁焰跟后方部队的通讯。他要是一边打一边叫人，就算我八秒内杀了他，后面涌过来的几万改造兵也够我喝一壶的。”
希尔翻出了贴片的参数。
“覆盖半径两百公里。激活后持续三十分钟。在贴片覆盖范围内，所有法则通讯信号将被完全屏蔽。但有一个前提——贴片需要被安置在固定坐标上才能生效。你不能带着它到处跑。”
固定坐标。
也就是说，他得先到铁焰附近，找一个位置把贴片放下来，然后再动手。
整个行动流程：潜入——安放贴片——切断通讯——激活绝对零域——八秒窗口期——一波带走。
步骤清晰。
但每一步都得在两千六百亿气血的星域级巅峰强者眼皮底下完成。
容错率几乎为零。
王平安把三件消耗品从系统里调出来，逐一确认了状态。
绝对零域：已充能，待激活。
隔热内衬：已装备，贴在暗金龙鳞内层。
法则信号干扰贴片：待安放。
“系统，从我接近到三百六十公里——铁焰的法则感知能侦测到我吗？”
【熔融法则的被动感知范围约为两百公里。宿主若全力压缩气息至一品武者水平，可将被发现概率降至12%以下。但一旦进入一百公里内，被发现概率将飙升至89%。】
一百公里是生死线。
进了一百公里，就相当于告诉对方——我来了。
王平安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
钛合金地板在他脚下微微凹陷。
“行了。我出发了。”
他走到舱门口，按下了手动开启键。
舱门打开。
外面是漆黑的太空。
远处，三百六十公里外的方向，有一团暗红色微光，像一双半闭的眼睛。
那是铁焰的领域。
王平安把气息压到了极限。千亿气血被锁进了骨头缝里，体表一丝法则波动都没有泄露。
暗金龙鳞收敛。异色双瞳回归黑色。
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人。
一个三吨二的普通人。
他迈出舱门，踏入虚空。
身后，艾琳娜的声音追了过来。
“王平安。”
他回头。
精灵公主的金色瞳孔在驾驶室的灯光里亮了一下。
“如果那八秒不够——就跑回来。”
王平安咧嘴笑了笑。
“八秒不够的话，我大概也跑不了了。”
舱门在他身后关上。
穿梭机的引擎轻声调转方向，缓缓退向二线阵地。
王平安独自站在太空里。
黑色。安静。冷。
他深深呼了一口气——呼不出去，太空里没有空气。
那就不呼了。
脚下的空间微微扭曲了一下。
化道级的空间法则展开，将他的身影无声地向前推进。
三百六十公里。
倒计时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