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贵听出味来了,眼睛亮了一下,但没完全理解。
孙启明站起身,背着手走到窗前,望着外头,声音不高不低,
“一个这样的二道贩子,可比一个赵家屯带来的利益大得多。
化肥这种东西,是紧俏货,走公家渠道都得排队批条子,能私下搞到货的人,背后要么有大门路,要么有大本钱。
只要能把这个姓刘的贩子捏在手里,控制住他,咱们往后能拿到的东西,就不只是赵家屯那点河鲜了。”
他转过身来,看着佟贵,语气笃定:
“你去给我找,把这个姓刘的贩子挖出来。找到他,比整垮赵家屯有用得多。”
佟贵这回算是彻底明白了,连忙点头:
“明白,我这就去打探这个姓刘的下落。”
他又补了一句:“那赵家屯那边呢?还要不要继续盯着?”
孙启明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想了想,说:
“盯着。不能全放。派个人远远看着就行,不用天天接触那个栓子,
但屯子里的动静要断断续续有个数。打探消息的事也不能停。”
佟贵应了一声,转身出去安排了。
接下来几天,佟贵把手下几个人撒出去,
又在赵家屯附近的路口、饮马河边的渡口、甚至隔壁几个屯子上都留了眼线,专门打探那个“省城刘姓贩子”的消息。
可一连蹲了三四天,别说省城来的商贩了,连个陌生人进出赵家屯的影子都没见着。
每天手下回来汇报,都是同一句话:
“没动静。”
而这边,那个栓子倒是勤快得很。
每隔一两天就主动摸过来,鬼鬼祟祟说要卖消息。
佟贵不想打草惊蛇,只能让手下一趟趟掏钱。
头一回给了三块,后头每回两块钱、三块钱地往外掏,
零零碎碎加起来,这几天光给栓子就花了十来块钱,
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了,佟贵自己都心疼这钱,就跟扔了没区别,
可买回来的那些消息,不是“屯里谁家母鸡下了双黄蛋”,
就是“老支书昨天跟会计在队部吵了几句嘴,好像是账上对不上”,
再不然就是“谁家小子偷了队里的苞米被罚了一天的工分”。
全是鸡毛蒜皮的小事,跟化肥、跟省城贩子、跟赵家屯的核心动作屁关系没有。
佟贵越听越烦躁,第四天晚上,手下又拿着几张票子和几张皱巴巴的纸条回来,说栓子就给了这点东西。
佟贵一把抄过纸条扫了几眼,气得直接把纸条拍在桌上,骂道:
“这个狗日的,花了十几块钱,就给老子听这些东西?他拿咱当傻子耍呢!”
手下站在旁边,也不敢接话,缩了缩脖子。
佟贵在屋里来回走了两圈,越想越不对。
他猛地停下脚步,回头盯着手下:
“不对。那傻蛋是不是有问题?”
手下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说:
“佟哥,我也琢磨过这事。
可你说……栓子那副样子,要脑子没脑子,要胆子没胆子的,他能编得出那些话来吗?
我觉着吧,可能是他这个人太笨了,平时在屯子里也不受待见,打听不到什么要紧的事。
他知道的东西本来就少,咱们指望他挖出核心的秘密,怕是找错了人。”
佟贵眯着眼想了一会儿,觉得手下的分析有几分道理。
栓子那个人,看着确实不像个有本事的,成天窝窝囊囊的,说不准在屯子里就是个边角料角色,根本接触不到核心。
他沉吟了一下,说:
“那就再找一个。找个比栓子机灵的,能接触到屯子里头事情的。
两个人的消息比对着听,要是对得上,那就是真的,
要是对不上...哼,那就说明栓子在耍咱们!
到时,我一定要那狗日的付出代价!”
手下点点头:
“佟哥说得在理。我这几天留意了一下,
屯子里有个后生,看着二十出头,比栓子年轻,也比栓子精神。
我瞅过好几回,那人走路腰板挺得直,不像栓子那样缩头缩脑的,应该是有点胆识的人。”
“叫什么?”
“好像是叫二虎,我听栓子跟人打招呼的时候喊过这个名字。
蛇鼠一窝,能跟栓子混一块,这人八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给点钱应该就能让他开口。”
佟贵手指头点了点桌面:
“行,就他了。明天你按老法子,单独去接触他。
记住,头一回别急,先试探,能拉到多少是多少。”
第二天下午,二虎从屯子出来,肩上扛着一把铁锹,沿着河边的土路往西走,像是要去翻地。
他刚拐过一片矮林子,面前忽然闪出一个人来,正是那天接触栓子的那个手下。
手下脸上挂着客气的笑,拦住了二虎的去路,嘴里喊着:
“老表,借一步说话?”
二虎脚步一顿,目光落到对面那人脸上,先是警惕地皱了皱眉,
上下打量了一番,又往周围扫了一圈,一副戒备的模样。
可实际上,他此刻心里头却是一阵狂喜,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栓子这几天狂薅了好十几块钱的事,早就在屯子里传开了。
那天栓子回屯子后,得意忘形,
跑去代销点买了一包烟和两块糖,被屯子里的小川撞见,
追问了几句,栓子嘴上没把门的,支支吾吾说了个大概。
没出半天工夫,整个赵家屯都知道外头有个“二傻子”,撒着钱买假消息。
大伙儿也都去请示了支书,老支书说各凭本事,
但有一点,绝不能将屯子的核心机密出卖给外人!
这些天屯子里的人外出都变得勤快了不少,满屯子溜达,就盼着那个“二傻子”能撞上自己。
可偏偏那家伙只认准了栓子一个,别人碰都没碰过。
二虎原本以为这桩美事跟自己没关系了,没想到今天自己只是出来翻块地,这运气就砸到了头上。
他当即稳住心神,脸上摆出那副警惕又疑惑的表情,把戏做得像模像样:
“你是谁?找我干啥?我不认识你。”
手下笑着摆了摆手,压低声音说:
“老表别怕,我就是想问你点事。问完了,给你好处。”
“什么好处?”
二虎眉头拧着,语气里带着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