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金锁像一条无助的老狗，歪歪扭扭的倒在路边，脸蛋子跟大地来了一次亲密接触，主要那块大地上，还有不知道谁家小孩嫌公厕远，随意拉在路边的野屎。
染得他脸上焦黄一片。
看着韩金锁的丑态，吴大娘先是没憋住，噗嗤一声笑出声来，笑着笑着，表情慢慢变化，最后回头伏在自家大门上，呜呜痛哭。
她是回忆起来挨打的那些年。
现在自己能打过这个畜生了，可也老了，眼瞅奔六十岁去的老太太，就算能打得过韩金锁了，又如何呢？
她最美丽，最美好的青春，再也回不来了，她也没机会重活一回，改变那些让她无数次做噩梦的悲惨岁月。
李满富在她身后走出来，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慰道。
“小吴啊，别想那些不开心的事儿了，都过去了。
以后咱们好好活着，把每一天都当最后一天那么去高兴，比啥都强。”
一句话说得吴颂秋哭得更厉害了，李满富是真的懂她，这样的爷们，她怎么就没早一点遇上？
如果她当初遇到的是李满富，给他生几个孩子，这辈子是不是会更幸福一些？
这边韩柳妹刚把韩金锁扶起来，回头看到李满富站在妈妈身边，而妈妈哭得那叫一个伤心，当时就应激了。
“老李头，把你肮脏的手放下！
不许碰我妈。
我妈跟我爹闹别扭，俩人这是两口子之间的事儿，你掺和什么？”
一句话给李满富干没电了，举着手，放下也不是，继续拍也不是。
吴颂秋转身，一把抓住他的手，死死握住，指着韩柳妹和韩金锁骂道。
“哪个石头缝裂开了，蹦出来你们两个癞蛤蟆！你唻唻个大逼嘴，腆着大驴嘴唇子，在那放什么狗臭屁？
我说了多少遍了，这人我不认识，他也不是我老头。
明天我就跟李满富去扯结婚证，以后他就是我男人，他就是我丈夫，我们俩才是合法的夫妻。
韩柳妹我告诉你，你要是觉得这人是你爹，你赶紧给他领回家，别在我门口恶心我。
你特么的三十啷当岁的人了，正是该死的年纪，要是活着难受，就上山挖个坑给自己埋了，别来我家找不自在。
这些年我没打过你，是心疼你，现如今你再敢跟我犯浑一个试试？
皮给你扒下来！”
说完这话，转身把大门锁上，领着李满富扬长而去。
还得去小卖店开业呢。
吴颂秋是想明白了，李奇的计策好使，只要她咬死不松口，韩金锁就是说破大天去也没用，明天她肯定跟李满富领证。
只要把手续办出来，以后管他韩金锁吴金锁的，跟她有什么关系？
李满富就是他丈夫，受法律保护的配偶。
至于自己女儿愿意认贼作父，那是她自己的选择，咋的，韩柳妹出门找个男人叫爹，她就得跟人家睡觉不成？
眼看自己亲妈就这么走了，韩柳妹也蒙圈。
有心想跟着，可回忆一下刚才妈妈说的话，那个表情，语气，她忽然打了个哆嗦。
她确定，自己跟上去，肯定挨揍。
说实话，在那个年月，韩柳妹算是幸福的，从小吴大娘没碰过她一根手指头，后来嫁给高耿，老高的性格也好，身材圆溜溜，说话做事慢悠悠，两口子没红过几次脸，平时也都让着她。
可这样的生活也让韩柳妹产生了一种错觉，觉得别人都得顺着她。
现在，一天之内，她最亲的人都不顺着她了，这让她感觉胸口像压着一块大石头，非常难受。
“韩柳妹奥，你知道我现在看你啥感觉不？
就像把刀插进胳肢窝里，又好疼又好笑的。
爱你的亲妈你不要，非得找个肯定能把你嚯嚯个家破人亡的老头子，你就算爱心泛滥，也为自己的人生考虑考虑吧。
话我也只能说到这了。”
说完这话，李奇也把大门关上，懒得再理这俩衰人。
韩金锁脸上沾着粑粑，胳膊像掉环了，腿也在哆嗦，浑身上下没有不疼的地方，吴大娘刚才差点给他抡散架子了。
“走，咱们去治安所，他们说了，今天给我调档案，只要人家证明吴颂秋是我媳妇儿，她就得养活我。
否则我就报案，把她和那奸夫都抓起来，挂鞋游街浸猪笼。”
韩柳妹合计了一下。
“不对啊，今天礼拜天，人家能上班么？”
“你踏马知道个屁，昨天接待我的肯定是个大干部，那些人对他都点头哈腰的，人家大干部说的事儿，底下人敢不执行？
头发长见识短的烂货，赶紧去给我打个蹦蹦车，我走不动道了。
你倒是扶我一把啊，把我摔死你就高兴了？
要你有什么用，造粪的机器，除了喘气儿你还会干啥！”
韩金锁骂骂咧咧的，韩柳妹只能扶着他，坐个倒骑驴来到治安所，结果值班的警察头都没抬。
“户籍那边今天没人值班，查不了，明天再来。”
“好嘞，不好意思啊，对不起对不起，我这就走。”
韩金锁面对警察态度老好了，也不横了也不骂人了，那腰佝偻得像句号似的，屁股往后顶着，老脸上笑得一堆褶子，后退着出了门。
韩柳妹也是佩服，这老头真是收放自如，骂她妈和骂自己的能耐哪去了？简直判若两人。
出了门，韩金锁挺直了腰，脸上果然又摆出凶狠和高高在上的表情。
“闺女，你听懂了吧，人家明天就能给我找到证据了。
那咱就明天再来，等他们给我查好了材料，我拿着去找你妈，摔到她脸上，她就得乖乖接我回家，侍候我。
今天我也有点累了，你领我去市里吧，我听人说，太河市的羊肉汤可好喝，全是肉，放上花椒面，辣椒面，陈醋，味道别提多美。
这要是再喝上半斤白酒，啧啧，喷喷香，给个宰相都不换。
你痛快点啊，在哪坐车？
跟烧火棍子一样，卟楞一下动一下，跟你妈一个死样的，就是欠揍。”
韩柳妹都要哭了，老头是真敢张嘴啊。
出门的时候兜里就揣了两块钱，去市里俩人来回车票就得一块，那羊肉汤哪能喝得起？
平时他们家三口人想改善生活，也就喝个羊杂汤，加俩花卷，那都感觉老幸福了。
再说，喝完羊肉汤咋办？难道还给老头领回家？
昨天老高给她下了死命令，不给老头送走，肯定不让她进家门，别看老高那人平时不声不响的，脾气倔得很，认准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她得慢慢哄着，让他一点点改变对自己亲爹的态度。
想到这里，韩柳妹忽然眼珠一转，计上心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