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的是康主任,叫康鹤南,在岗位上兢兢业业干了二十多年,一辈子察言观色,为局长分忧,在单位里是八面玲珑的人物。
来之前,局长潘越民握着他的手,言辞恳切。
“老康啊,这件事情很棘手。
李奇通了天,顾帅亲自打电话,给他要了一具改造战士,慕容家和古家都得乖乖听话。
咱们这个级别,跟人家硬碰硬,纯属找不自在。
可顾帅又没明说免除他的责任,所以古董还必须得追,古家那边,压力不了顾帅,压力咱们可有一套。
他们就是要拿古董做文章,给李奇点颜色看看。
现在咱们是癞蛤蟆照镜子,里外不是人,你这次去,如果能让李奇交出古董来,咱们两头都不得罪,就是大功一件,过两年我到岁数了,一定向省里举荐你接我的班。”
康鹤南感激涕零,康鹤南踌躇满志,康鹤南信心满满。
李奇而已,那还不是手拿把掐!
一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伙子,听说还重情重义,他自己侥幸混好了,不忘拉拔二嫂一家,这种老百姓最好摆弄了。
无非是打个巴掌赏个甜枣,吓唬几句就完事。
所以康鹤南表现得可像那么回事儿了,仿佛真的有了铁证,真的有权利拘捕李奇似的。
结果李奇听了他的话,一点奔儿都没打,转身,助跑!
滋溜一声钻进三台车里唯一喷着公务标志的那台。
“油啦!
让让来,我屁股大,身上还埋汰,你别跟我挤奥,蹭你一身血。”
车上跟来的小同志都懵了,这咋跟早市抢猪肉似的,一套一套的。
李奇坐稳当,双手并拢,冲康鹤南咧嘴一笑。
“拷我。”
康鹤南脑袋差点没短路,这特么的是个什么混不吝?哪有一点二十出头小伙子的样子,反倒很像他接触过的一些四五十岁,五进宫六进宫,不把进治安所当回事儿的老无赖……
主要李奇上辈子啥都干过,进治安所跟回家似的,遵纪守法这种事儿,在没饭吃的情况下,不是他优先考虑的问题。
对付这些官人的经验更是异常丰富,反侦察能力堪比名侦探柯南……
所以康鹤南的表演在他眼里,不光痕迹过重,甚至可以说是拙劣了。
按理说事情进行到这里,双方等于互相都掂量完了分量,闹剧也该结束了,康鹤南好歹要找个理由,下台阶走人就好。
可惜,这一战关系到康主任能不能在老局长面前露脸,能不能顺利接班。
他输不起!
所以康鹤南索性玩把大的,也拉开车门,把原来坐在后座的人撵了下去,就坐在李奇边上,冷哼一声。
“李奇,你毕竟是华国顶级勋章的获得者,还是被祁老授勋的,我给你面子,可以不拷你。
不过你自己想清楚,现在铁证如山,由不得你抵赖,五件古董就在你身上,哪怕搜不出来,罪也由不得你不认。
你想明白,现在交出来,我算你态度良好,可以写报告,不追究。
真回了局里,你这几年积累的功勋就都毁于一旦,以后你可就不是英雄,而是罪犯了!”
康鹤南表现出一个长者对于晚辈的痛心疾首,以及舐犊情深,哀其不幸怒其不争,还颇有回护的意思。
他自认这段表演非常立体,饱满,李奇该收手了。
结果李奇直接闭上了眼睛。
“开车吧,车速慢点,我想睡一觉。”
“你特么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是吧,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再敢这么皮儿不皮儿,瓤不瓤的,我让你牢底坐穿!”
“随你大小便,走着。”
“开车!
看什么看?我说开车,怎么的,我说话都不算了?”
“康主任,坐不下……”
来的时候为了壮声势吓唬李奇,三台车正带了十五个人,现在李奇和康鹤南坐了其中一台车的后排,另外两位同志没地方了。
康鹤南咬牙切齿。
“挤挤!”
噗嗤~李奇直接乐出声来,说是抓捕,结果连他的位置都没留,这特么不纯搞笑嘛。
这一声肆无忌惮的嘲讽,把康鹤南气得脸色铁青,脸蛋子上的肥肉都在哆嗦,他感觉自己被李奇羞辱了。
最终,另外两台车各自挤了六个人,两辆私家车在前开路,公务车走在最后,驶向市里头。
谢若林眼瞅着李奇被带走,摇摇头。
“这帮人脑袋纯有病,手续齐全的前提下带走李奇,都未必能捞到好处,何况现在还诈他,等着被李奇恶心死吧。
就那头牲口,不让那个康主任喊爷爷都不带离开国安的。
图啥呢?”
谢若林的话康鹤南没听到,就算听到了,也不会信。
此时他死死盯着李奇那张讨人厌的脸,呼吸急促,又要尽量装作若无其事。
这孩子咋不知道啥叫害怕呢?正常人进治安所都得紧张,更别说是国安了,这可是三台车亲自上门逮捕他!
这么大阵仗,他自己想象不到事情多严重么?
要说李奇早就知道自己在吓唬人,玩的是空城计,康鹤南是不愿意相信的。
第一,李奇才多大岁数,不可能有这种经验。
第二,按照陈姝婷的说法,那个古墓里确实少了五件古董,而詹姆士和郭万钧的供词里,李奇确实把他俩都打晕了。
那么这段空白时间里,李奇完全有时间盗走古董跑路。
按照正常流程,这套推理已经足够开逮捕令了,可现在顾帅插手,只有陈姝婷的证词就让证据链有点单薄,此时想让李奇认罪伏法,就得靠他这种经验丰富的老手去诈,拿到口供。
既然如此,呵呵,李奇,你就见识见识什么叫经验丰富的老国安吧!
康鹤南转过身来面对李奇,刚要开口,忽然小车猛然一个急刹,他是一点防备没有,在惯性作用下,直接从前排两个座椅中间飞了出去,脑袋差点撞到前面的挡风玻璃。
驾驶员和副驾的小同志都吓傻了,跟他面面相觑,完全不知道说啥。
康鹤南面色铁青。
“你为什么急刹车?找我有事儿还是咋的?不用这么召唤我。”
驾驶员结结巴巴说道。
“前面的两台车被交警拦住了……”
康鹤南气呼呼下车,看到两个骑摩托车的交警把警车横在路中间,拿着笔正要开罚单。
“超载了知不知道?这后座挤了多少个人?多危险啊,还开那么快?
有啥急事么?奔丧去还是投胎去?
驾驶证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