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雪子猛地站起身，身形在虚空中微微晃动一下，但终究还是稳稳地站住。
长袍上的血迹在风中飘散，他的面容上浮现出一种如同赌徒在最后一把押上全部身家时的决绝。
“你真以为你今日赢定了吗？”
天雪子的声音在虚空中炸裂开来，带着一种被压抑太久后骤然释放的疯狂，“吾，岂会如此的轻易认输？”
话音未落，他的身形已如一道被拉长的银白色闪电，朝着被禁锢在虚空中的八岐大蛇暴掠而去。
方云逸眉头微微一动。
本可以阻拦，但他没有！
因为感受到天雪子此刻爆发出的力量中蕴含着一种极其诡异的波动，那种波动并不属于战斗，更像是某种献祭、融合的前兆。
他想看看天雪子到底要做什么。
天雪子的速度，几乎是瞬息之间便已出现在八岐大蛇那庞大的无头身躯旁边。
八岐大蛇的八颗头颅被斩断后悬停在虚空中，十六只血金色的巨眼中，只剩下六只还勉强睁着，光芒黯淡得如同将熄的炭火。
它的意识还在，它还活着，但它被方云逸的力量禁锢在虚空中，如被钉在原地的巨型雕塑，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天雪子站在八岐大蛇庞大的身躯前，抬起头，目光落在那些被斩断的头颅上，落在那些还在渗着暗紫色血液的断口上，落在那些鳞甲表面破碎的纹路上。
他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那弧度中带着一种仿佛看到终于可以使用的冷冽。
“八岐，”天雪子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八岐大蛇残存的意识之中。
“你今日已是必死之局。方云逸不会放过你，我也不会。但在他彻底斩杀你之前，你的这具身躯，还有最大的用处。”
八岐大蛇残存的巨眼中翻涌起光芒，那光芒中蕴含着暴怒、恐惧、以及一种被蝼蚁觊觎时的屈辱。
它想要咆哮，想要挣扎，想要将眼前这个胆敢对它说出这种话的人类撕成碎片。但它被禁锢着，连动一根尾巴的力气都没有。
天雪子不再看它。
他转过头，目光扫过远处那片正在快速崩裂的圣渊封印方向，感受到那股正在从地底深处涌上来的腐朽与灼热气息已经越来越浓烈、越来越密集。异界大军即将破开封印，留给他的时间已经不多。
“本来，”天雪子低声开口，声音中带着一种如同自言自语般的沙哑，“吾还想等异界入侵之后，带着这具八岐大蛇的本体，与异界那些真神境一同进入那座飞升者洞府。”
“届时借这具远古异兽的身躯，吞噬掉异界那些强者的本源，再以灵法之力完成最后的突破……”
他没有说完，但未尽之意已足够清晰。
他真正的计划是……以八岐大蛇的身躯为容器，以异界真神境的本源为依托，以灵法体系为根基，强行冲击那道横亘在真神境之上的桎梏。
那条路更加稳妥，成功的几率也更大。
可是现在，他被方云逸逼到这一步，不得不提前动用这个手段。
“不过……”
天雪子目光重新落在八岐大蛇那庞大的身躯上，嘴角那抹冷冽的弧度加深几分，“方云逸把八岐大蛇几乎打残，又将它禁锢在虚空中，倒是省下我的一番功夫。”
他微微一顿，声音中带着一种如同看到天意般的感慨，“要不然，以八岐大蛇全盛时期的力量，我想要夺舍它的本体，还要担心它反抗得太激烈，让我功败垂成。”
“如今它已是强弩之末，又被方云逸的力量压住，动弹不得……这倒是成全了我。”
天雪子深吸一口气，银白色的眼眸中翻涌起前所未有的炽烈光芒。
他缓缓抬起双手，十指在身前结出一道极其古老而繁复的手印。
手印与他此前施展过的任何灵法都截然不同，不再是冰晶、空间、时间的属性融合，而是一种更加本质、更加纯粹的灵法本源运转。
他的指尖在虚空中划过的轨迹，如同被铭刻在规则本身的符文，每一道轨迹都散发着一种让人灵魂深处都在颤栗的韵律。
“灵法、魂解！”
天雪子的声音在虚空中响起。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周身那层银白色的灵法光芒骤然暴涨，仿佛一颗被点燃的银白色烈日在他身后升起。
光芒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将他那道清癯的身影映照得如同一尊古老神祇。
然后，他的身躯开始崩解。
银白色的长袍从边缘开始碎裂，如被无形的利刃切割般寸寸瓦解。
他的皮肤表面浮现出无数道细密的银色纹路，那些纹路如同被点燃的引线般快速蔓延、扩张、加深。
血肉在那些纹路的侵蚀下开始消散，如被风化万年的岩石般一层层剥落、崩解、化为细密的银色光点。
骨骼在血肉消散后显露出来，银白色的骨骼表面同样布满那些细密的纹路。
纹路在骨骼上快速蔓延，将每一寸骨骼都侵蚀成碎裂的残渣。
他的面容在崩解中逐渐模糊，五官的轮廓如同被水浸湿的画卷般扭曲、消散。
银白色的眼眸在崩解中变得暗淡，但那光芒并未熄灭，反而以一种更加炽烈、更加凝实的方式向内收敛。
天雪子声音在崩解中最后一次响起，沙哑却带着一种如同被点燃的决绝，“吾今日舍弃这具肉身，以灵法之魂，夺八岐之躯！”
声音落下的瞬间，他残存的身躯彻底崩解。漫天银白色碎片在虚空中飘散、然后如被无形之力牵引般快速收缩、凝聚、塌陷。
那些碎片、光点、骨骼残渣、血肉碎末，尽数朝着一个方向汇聚……凝聚成一道通体银白、散发着璀璨光芒的人形虚影。
天雪子的灵法之魂。
形态与本体一模一样，面容清癯，眼眸冷冽，但整个身影如同由纯粹的灵法本源凝聚而成，半透明、璀璨、散发着一种超脱肉体桎梏后的纯粹与凌厉。
他的灵法之魂悬浮在虚空中，如一尊被从肉身牢笼中释放出来的古老存在，周身灵法像是被点燃的极光、在虚空中缓缓流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