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雪子的身形从晶体中踉跄跌出,银白色的长袍被撕裂,胸口处有一道横贯胸口的剑痕,银白色的血液从剑痕中渗出,顺着他的衣袍流淌而下。
他面色变得惨白,眼眸中翻涌着前所未有的茫然与不甘,那尊战傀在他跌出晶体的瞬间便开始崩塌,灵法符文碎裂、飘散,化作漫天银白、灰银、冰蓝交织的光雨洒落。
与此同时,方云逸已转身迎上正从后方追击而来的八岐大蛇。
他身形如一道被拉长的月白色弧光,在虚空中留下一道横贯天穹的轨迹,直接撞入那八颗头颅之间的缝隙中。
戮天剑在他手中就是血色利刃,不断劈落在八岐大蛇的头颅与脖颈之间。
第一剑斩在八岐大蛇左侧第三颗头颅的脖颈根部,剑刃切入鳞甲与血肉缝隙中,带着暗紫色血液喷溅而出,那颗头颅在剑势冲击下从脖颈处断开,翻滚着坠落。
第二剑落在右侧第二颗头颅额角,将那片新生的鳞甲连同一大块血肉一同削去,那颗头颅被斩得向后猛然扬起,血液如瀑布般从伤口中喷涌。
第三剑斩在中央那颗头颅的下颌,剑刃贯穿下颌骨,从口腔内部刺出,将那颗头颅的舌头和上颚一同撕裂。
八岐大蛇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剩下的五颗头颅同时张开血盆大口,想要在最后时刻发动一次反击。
但方云逸身影已在虚空中猛然翻转,戮天剑在他手中旋转一周,如同一轮被压缩到极致的血色月轮般横扫而出。
那轮血色月弧在虚空中划出一道横贯天穹的暗金色轨迹,将八岐大蛇剩余的五颗头颅同时斩断。
五颗头颅在虚空中翻转、坠落,暗紫色血液如被砸碎的水管般向四面八方喷溅,那庞大的无头身躯在虚空中僵持一瞬,然后如同被抽走所有支撑的巨塔般向下坠落。
方云逸在八岐大蛇身躯坠落的瞬间,右手在虚空中猛然一握。
一股无形的力量从虚空中涌出,如一座由天地凝聚而成的牢笼,将八岐大蛇那庞大的无头身躯定在虚空中,让其无法坠落、无法挣扎、无法做出任何动作。
那被斩断的八颗头颅也被那股力量牵引着,悬停在虚空中,头颅断口处暗紫色的血液依旧在不断渗出!
但那些血液在触及虚空的瞬间,便被剑塔的吞噬之力尽数卷走,就像是被无形的嘴在不断地吸食。
八颗头颅上的十六颗血金色巨眼,此刻只剩下六只还勉强睁着,它们的光芒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如同正在被抽走生命力的灯盏。
它的意识还在,它还活着,方云逸没有杀死它。它被钉在虚空中,就像是一件被打碎的器物,等待着被处理。
天雪子半跪在虚空中,那尊战傀残骸在他身后如一片被风暴撕碎的废墟般散落。
他抬起那双银白色的眼眸,看到方云逸那道月白色的身影悬浮在虚空之中,如一座横亘在天地之间的山岳般不可撼动。
八岐大蛇那庞大的身躯在他身后定在半空中,宛如是一座被打成碎块后重新拼凑起来的雕塑。
方云逸转过身,目光落在天雪子身上。
戮天剑在他手心中微微震颤,剑尖上还滴落着暗紫色的血液。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像是一柄无形利刃般刺入进天雪子的心中,“现在,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方云逸声音中蕴含的意味再明显不过……你天雪子今日败了,败得彻底。
天雪子抬起头,眼眸中翻涌着的光芒极为复杂,有不甘,有茫然,也有一种被逼到绝境后才会出现的狠厉。
他沉默着,感受到方云逸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那种目光没有刻意的威压,却让他连呼吸都变得沉重。
方云逸也不催促。
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好似一座横亘在天地之间的山岳,等待着天雪子的回答。
片刻过后,天雪子开口,声音沙哑,“方云逸,你以为你今日赢定了吗…………”
“我给你两个选择。”
方云逸打断他,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
“其一,我现在就斩了你。你天雪子数万年的修为、灵法、底蕴,尽数化为乌有,彻底陨落在此,再无重来的可能。”
天雪子瞳孔收缩一下,但没再开口。
“其二,”
方云逸继续道,声音依旧平静,“你做先锋,去挡异界破开封印后的第一波冲击。”
“死在战场上,用你天雪子的命,换你天雪宫一些残存之人的一条活路。”
天雪子银白色的眼眸中翻涌起一丝极淡的波动,犹如冰层下暗流涌动。
他听得懂方云逸话中的意思……做先锋是死路一条,但至少让天雪宫的一些弟子、长老,或许能够在圣教的庇护下活下去。
而他,无论是被方云逸斩杀,还是选择做先锋死在异界手中,结局都一样是陨落。
“当然,”方云逸声音忽然变得冷冽,“做先锋之前,我会在你体内种下禁制。”
“你若是有任何背叛的举动,禁制便会发动,你连后悔的机会都不会有。”
他微微一顿,目光如同两柄无形的利刃落在天雪子身上,“若你能在异界的冲击下活下来……我不介意考虑留你一条生路。”
“怎么样……你要选哪一条路?”
天雪子听完这番话,再度沉默片刻。
然后,他忽然大笑起来。
笑声起初很低沉,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的闷响。但很快,笑声便如同决堤的洪水般越来越大,越来越放肆,直到成为一阵在虚空中回荡的狂笑。
那笑声中没有任何的喜悦,只有一种极致的嘲讽、不甘,以及被逼到绝境后彻底放开的疯狂。
“哈哈哈……哈哈哈哈……!”
天雪子笑得前仰后合,胸口那道剑痕在笑声中被牵动,银白色的血液顺着衣袍流淌得更加急促,但他浑不在意。
“方云逸!”天雪子终于停下笑声,抬起头,那双银白色的眼眸中翻涌着如同疯魔般的光芒,“你方云逸还真是天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