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文自然不知道自己的小迷弟正在经历怎样的“成长烦恼”。
他在桃源村热闹了几日,参加了县里和府里为新科举人举办的“鹿鸣宴”,拜谢了主考、房师等座师,完成了一系列礼仪性的事务后,便收拾行装,重新回到了崇实学院。
对他而言,解元是荣誉,更是鞭策。
会试汇聚全大宁朝的精英,竞争激烈。
他需要利用在学院的最后这段时间,在石山长等大儒的指导下,查漏补缺,做最后的冲刺。
就在谢文重返学院,沉浸在书海与备考节奏中时,他的大哥谢锋那边,也刚刚结束了一段连轴转的忙碌期。
历时一年半,投入了无数心血与尖端设计的黑风岭秘密训练基地,终于正式宣告竣工!
这个消息被严格控制在极小的范围内,但对于知情者而言,无疑是振奋人心的。
基地建成了,接下来就是最关键的一步——选拔受训人员。
这个基地的定位极高,旨在为大宁朝培养最顶尖的特种作战与情报行动人才,堪称“未来将星的摇篮”。
因此,选拔标准极其严苛,宁缺毋滥。
目前,相关的遴选工作已经在大宁各军镇、边防要地以及玄策卫内部秘密展开,积极地物色那些根骨、心性、忠诚度都堪称极品的“好苗子”。
但这并非易事,需要派出经验丰富的军官和探子,通过层层观察、测试、背景核查,过程繁琐而严谨,急也急不来。
而谢锋也结束了一年多的“督建”时光,要回到京郊的玄策卫训练营坐镇,担任本次选拔黑风岭受训人员的主考官。
一方面是因为他对未来的训练内容和强度、人才标准最为了解。
另一方面,也因为他这段时间一直在忙黑风岭的基建事务,也是时候回到“总部”点卯了。
谢锋一回到玄策卫大营,他那间阔别许久的总教头值房的门槛差点没被人踏破。
首当其冲的就是如今代管大营日常训练的副教头秦岳。
秦岳一见到谢锋,眼睛瞬间亮了,那表情简直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恨不得当场给他跪下。
“总教!我的谢总教!您可算是忙完了黑风岭那摊子神仙活计,舍得回咱们这凡尘俗地看看了!”
秦岳夸张地迎上来,一把抓住谢锋的胳膊,语气里半是欢喜半是哀怨。
“您算算,这都过去一年半了!兄弟们可想死你了!营里没有您坐镇,总觉得少了主心骨,训练都没那股子狠劲了!”
他一边说,一边麻利地给谢锋倒上热茶,继续大倒苦水:
“您不知道,燕七、赵铁、钱狼、孙雀他们那几个小子。
上回跟着押辎重的车队去了一趟黑风岭,回来之后天天在我耳朵边上念叨。
说什么“黑风岭全都是绝活”,“想去黑风岭当教官训新人”,“在这大营训来训去都是老套路”……
搞得我这心里跟猫抓似的,也想撂挑子跟着您去见识见识那传说中的新式训练场了!”
谢锋被他这连珠炮似的抱怨逗笑了,接过茶杯呷了一口,好整以暇地打趣道:
“那可不行。秦副教头,这玄策卫大营的训练重担,没了谁都不能没了你啊。
你可是这里的定海神针,而且,我不在的这一年多,我看营里士气、纪律,都维持得不错,你啊,再接再厉!”
秦岳一听,脸更苦了:
“总教!您可别忘了!我是副的!副的!您才是正牌总教头!
您该不会……真打算以后就把这千钧重担都压在我这副“小身板”上了吧?
黑风岭那边,才是未来,才是真正的尖刀磨石啊!
我也想去磨一磨,学点新东西!”
谢锋放下茶杯,笑容里带着深意:
“有什么不行的?秦教头能力出众,经验丰富,责任心强。
在我没来玄策卫之前,你不一直都担着总教头的职责吗?
我来了,本就是抢了你的位置。
我现在去忙别的,你这是官复原职,重掌大权,该高兴才是。
瞧你,苦着一张脸,哪来那么大的怨念?”
秦岳一听谢锋真打算把总教头的担子丢回来,立马急眼了,试图“祸水东引”。
只见他脸上堆起诚恳又无辜的表情,看着谢锋说道:
“总教,我看您这安排……是不是再斟酌斟酌?
能胜任玄策卫训练营总教头的人才,咱们营里还是很多的嘛!远的不说,近在眼前这几位……”
他伸出手指,煞有介事地开始点数。
“燕七,脑子活络,应变快,训新兵很有一套花样。
赵铁,沉稳踏实,根基扎实,带出来的兵最守规矩。
钱狼,眼光毒,下手狠,最能激发士兵的狠劲。
孙雀,心思细,耐心足,最适合打磨那些毛躁的愣头青。
他们几个,哪一个不是独当一面的好手?我看都挺合适做总教头的!
也不是非要把我这把“老骨头”摁在这边才能转得开吧?”
他话音刚落,就听见身后传来几声刻意压低的咳嗽,还有极力憋着却又没完全憋住的“噗嗤”笑声。
秦岳转身看向后方。
只见门框边上,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溜进来四个人,不是他嘴里刚点过名的燕七、赵铁、钱狼、孙雀又是谁?
这四位爷正抱着胳膊,脚尖点地,好整以暇地瞅着他,脸上那表情,很显然,他们已经站在那儿听了好一会儿了。
方才,秦岳那番“背刺”加“甩锅”的言论,一字不落全进了他们耳朵。
燕七最先“啧”了一声,一脸“受伤”的表情:
“秦头儿,不仗义啊!咱们兄弟一场,您就这么把咱们往火坑里推?
总教头那是何等重任?统筹全局,日理万机,我这点微末道行,哪里担待得起?
我觉得吧,我更适合去黑风岭训练新人。
你刚才不也说了嘛,我脑子活络,应变快,训新兵很有一套花样,正是黑风岭急需的教官人才。”
他一边说,一边朝谢锋拱手,表情无比“真诚”。
“总教,您千万别听秦头儿瞎举荐,我燕七有几斤几两自己清楚,当个小小教官还行。
坐镇中军?那非得乱了套不可!”
赵铁紧随其后,他说话虽然慢条斯理,但字字“扎心”:
“秦教头此言差矣。营中上下,谁不知您秦教头经验最丰、威望最高、处事最公?
总教不在期间,您将大营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各项训练成绩稳中有升,兄弟们无不心悦诚服。
此等定海神针般的才干,正是坐镇大营、稳控大局的不二之选。
我等皆以您马首是瞻,怎敢僭越?不如派我去那黑风岭做个小小教官,那还算合适。”
这话说得,把秦岳高高捧起,意思再明白不过:
这总教头的位置是你的,别想甩给我们,我他娘的要去黑风岭!
钱狼咧了咧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容里带着点痞气:
“就是就是!秦头儿,您就别谦虚了。
咱们兄弟几个,论资历、论能力、论对营里大小事务的熟悉程度,谁能比得上您?
黑风岭那边是很好,但这大营是根基,根基不稳,啥都是空谈。
这看家护院、稳住基本盘的重任,非您秦教头不可!
我们可以先去黑风岭跑跑腿,学点新东西回来岂不更好?”
他一边说,还一边冲孙雀使眼色。
孙雀心领神会,立刻表情夸张道:
“秦头儿!您可千万别妄自菲薄!
咱们营里可以没我们几个,但绝对不能没有您啊!
您就是咱们的主心骨、定盘星!
总教要去开拓新天地,家里这摊子事,除了您,还有谁能扛起来?
燕七哥跳脱,赵铁哥太板正,钱狼哥下手没轻重,我更是个毛毛躁躁的……
挑来挑去,还是您最合适!总教,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他直接把其他三人的“缺点”都点了一遍,进一步论证了秦岳的“不可替代性”。
秦岳被这四人一唱一和、连消带打,气得脸都涨红了,指着他们,手指头都在哆嗦:
“你……你们!好哇!一群没良心的!合起伙来坑我是吧?
一个个装起大尾巴狼来了!还给我戴高帽?这高帽谁爱戴谁戴去!我可不戴!”
燕七立刻叫起撞天屈:
“冤枉啊秦头儿!我们那是深感自身不足,感叹学海无涯,激励自己更要努力向您看齐,绝对没有半点不敬或想偷懒的意思!”
赵铁、钱狼和孙雀也在旁边猛点头,表情一个比一个“无辜”和“真诚”。
看着眼前这五个得力干将互相“踢皮球”、“甩锅”、“商业互吹”,闹得不可开交,谢锋忍不住摇头失笑。
“行了行了,都给我打住。一个个的,像什么样子。”
几人立刻收了声,站直了身体,只是眼神还在彼此之间“飞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