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往下看。”云衍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云桥之下是虚空裂隙，掉下去，连尸骨都找不到。”
林阳收回目光，专心赶路。云桥很长，长到看不见尽头，两侧的风景从云海变成星河，又从星河变成一片混沌的灰雾。走了大约半个时辰，灰袍老者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林阳一眼。
“小子，你体内那道灵印，是你爹打的？”
林阳一愣：“什么灵印？”
灰袍老者眯了眯眼，枯瘦的手指凌空一点，一道灰光没入林阳胸口。林阳只觉得胸口一热，紧接着一股陌生的力量从心脉深处涌上来，在他体表凝成一道淡金色的纹路，一闪即逝。
“果然。”灰袍老者哼了一声，“你爹倒是舍得。这道灵印至少耗了他三十年修为，就为了替你挡一次致命伤。”
林阳呆住了。他从来不知道父亲在他体内留了灵印，更不知道这道灵印耗了父亲三十年修为。他想起父亲去世前那几年，头发白得特别快，背也驼得厉害，他以为是操劳过度，原来……
“你爹是条汉子。”灰袍老者转过身，继续往前走，“可惜死得太早。”
林阳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又走了一炷香，云桥尽头终于出现了一座悬浮在虚空中的石门。石门两侧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门楣上悬着一块匾额，上面只写了三个字：中州界。
云衍站在石门前，抬手打出一道灵光。石门轰然洞开，门后是一片开阔的荒原，天高地阔，风沙漫天，远处隐约可见连绵的山脉轮廓。
“这里就是中州？”林阳问。
“中州的外围，荒州。”云衍迈步走出石门，“真正的中州腹地，还在三千里之外。不过在此之前——”
他话音未落，荒原深处忽然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地面开始剧烈震动。林阳脚下一晃，差点摔倒，好在他反应极快，一把扶住石门门框，另一只手已经握住了剑柄。
“什么东西？”他沉声问。
灰袍老者面色一变，枯瘦的身躯猛地绷直：“邪潮前锋！怎么会这么快？”
荒原尽头，一道黑色的浪潮正以惊人的速度蔓延过来。那不是水，是密密麻麻的邪祟——有的像人形，有的像野兽，有的根本说不出形状，黑压压一片，贴着地面爬行，所过之处，黄沙变成焦土，空气发出刺耳的嘶鸣。
“前锋？”林阳盯着那片黑潮，瞳孔微缩，“这只是前锋？”
“前锋中的前锋。”云衍表情难得严肃起来，“看来落霞礁只是诱饵，它们真正的目标是打通荒州防线，直取中州腹地。”
灰袍老者急道：“真人，云桥已经关闭，退路断了！”
云衍看了林阳一眼：“怕不怕？”
林阳拔剑。剑身出鞘的瞬间，一道清冽的蓝光冲天而起，剑鸣如龙吟，震得周围沙尘倒卷。他横剑于胸，目光冷冽：“我爹守了南海一辈子，我总不能刚出门就退回去。”
云衍唇角微扬：“好。那就让我看看，你爹教出来的儿子，到底有几斤几两。”
“多少？”林阳问。
“前锋约莫三百，领头的是三阶邪将。”灰袍老者快速道，“三阶邪将相当于筑基后期，你一个练气巅峰——”
“我能打。”林阳打断他，目光已经锁定了黑潮最前方那道格外庞大的身影。那是一个半人半兽的怪物，身高三丈，浑身覆盖着漆黑的鳞甲，两只巨爪拖在地上，每走一步都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沟。它的头顶长着一排骨刺，骨刺之间跳动着暗红色的雷光。
“三阶邪将，裂地兽。”云衍负手而立，完全没有出手的意思，“去吧。”
林阳深吸一口气，脚尖一点，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射向黑潮。他身后传来灰袍老者的惊呼：“这小子疯了？一个人冲三百？”
云衍的声音淡淡的：“看着。”
林阳冲入邪潮的瞬间，剑光暴涨。
他没有用任何花哨的招式，第一剑就是劈。父亲教他的第一招，也是他练了十几年最熟的一招。剑身自上而下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蓝光所过之处，最前面三只邪祟被齐刷刷劈成两半，黑色的血液喷溅而出，在空气中化成黑烟消散。
“一。”林阳默数，脚下一转，避开侧面扑来的两只利爪邪祟，反手一剑横扫，剑光如月弧，四只邪祟拦腰斩断。
“二。”
他身形不停，在邪潮中穿梭如游鱼。剑势越来越快，每一剑都精准地刺入邪祟的弱点——有的在眉心，有的在腹下，有的在脊背第三节骨缝。他的剑法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每一剑都是最省力的角度，最短的路径。
这是南海的剑。在风浪中练出来的剑，没有花架子，没有多余招式，每一剑都是为了活下去。
“三、四、五、六……”
灰袍老者站在石门前，看着那个在邪潮中翻腾的蓝色身影，浑浊的老眼中终于露出了一丝惊讶：“这小子的剑法……不像练气期啊。”
“他在南海跟海兽打了十几年。”云衍说，“海兽比邪祟更凶，更狡猾。他只是没见过邪祟而已，一旦适应了——”
话音未落，林阳已经杀穿了半片邪潮。三十七只邪祟倒在他剑下，而他身上连一道伤口都没有。他的剑越来越快，身法越来越飘忽，蓝光在他周身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邪祟只要靠近三尺之内，就会被绞成碎片。
“不对。”云衍忽然眯起眼。
灰袍老者也发现了：“他在……学？”
是的，林阳在学。每一剑刺出，他都在观察邪祟的反应，调整自己的角度和力度。他发现邪祟的弱点各不相同，但有一个共同点——怕纯净的灵力。他的幽蓝灵力灌入邪祟体内时，那些黑色物质就像被火烧一样迅速消融。
“那么，这样呢？”
他忽然变招。不再是精准的点刺，而是大开大合的横扫。剑身蓝光暴涨，一道环形的剑气以他为中心炸开，方圆五丈内的邪祟全部被拦腰斩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