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睺仙帝看着无能狂怒的顾啸天,嘴角疯狂上扬。
那笑容极其愉悦。
“悦耳啊!真是悦耳啊!”
“多少年了,朕从来没有像今天这般高兴过!”
“顾啸天,你骂得越凶,本帝越高兴。”
他慢悠悠地走到顾啸天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来,再给朕多骂几句,助助兴!”
顾啸天怒目圆睁:
“你!”
“有什么想骂的,接着骂!本帝今天有的是时间。”
顾啸天死死咬着牙。
他越骂,对方越舒坦。
他越急,对方越高兴。
这个道理,他想明白了。
可他就是压不住。
恨到牙根发痒,恨到盯着对面那张脸,恨不得连皮带肉咬下来一块。
恨归恨。
他忽然把那股滔天怒火,硬生生按回了胸腔里,然后冷笑道:
“你要杀长歌吾孙,是因为你怕他。”
罗睺仙帝的眉毛挑了一下,显然是被戳中了心思。
“哼!本帝怕他?”
“你要是不怕,”顾啸天仰着头,通红着眼睛笑,“你用得着抓我一个老头子?你用得着摆这么大的祭坛?你用得着……”
他话还没说完,就因为伤势扯动肺腑经脉,而剧烈的咳嗽了起来。
可那双眼睛还在瞪着罗睺。
像是要把罗睺给瞪死。
罗睺仙帝没有躲他的目光。
“你看什么?怎么不骂了?趁着吉时还未到,你最好多骂两句。”
“我当然是看你这个畜生!”顾啸天哑着嗓子,“我要把你现在的样子,记清楚。”
“等我孙儿杀过来的时候,”顾啸天咧着嘴,“我要看着他,把你脸上这层皮,一层一层剥下来。”
仇人的恨意如同美酒,罗睺仙帝听得如痴如醉。
“好。”
“好好好!”
“本帝等着。”
一旁的巫道仙王上前一步,躬身轻声道:
“陛下,吉时到了,该起坛作法了。”
罗睺仙帝转身,朝血池走去。
“好好看着。”
他背对着顾啸天。
“本帝今日就让你亲眼看看,你那引以为傲的孙儿,是怎么死的!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抬起巫杖,朝血池一点。
“嗡……!!!”
血池中的暗金色血液猛然沸腾,九滴顾啸天的精血从血池中缓缓升起。
那九滴血液呈暗红色,散发着刚烈的雷道气息,在魂灯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刺眼。
九滴血悬在半空,微微震动着。
像是在抗拒。
罗睺仙帝看着那九滴血,眼睛眯了一下。
“顾家的血,确实够烈啊。”
“可惜……”
他抬手,掐出一个巫印。
然后看向顾啸天,一字一句。
“用你顾家的血,杀你顾家的种。”
“这一咒,本帝是替你下的。”
顾啸天浑身剧震,十二根雷链被扯得嗡鸣。
本来已经到了嘴边的脏话,却一个也说不出。
罗睺仙帝不再看他。
他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
“以血为引,以魂为桥,以神为刃……”
三百六十五名巫道仙官齐声应和。
“以血为引……”
“以魂为桥……”
“以神为刃……”
“万千冤魂,听吾号令!”
“祝由古神,借吾神力!”
“咒……杀……!”
他每念一个字,祭坛上的巫文就亮起一道。
三百六十五盏魂灯同时暴涨,魂火从灯盏中涌出,在半空中汇聚成一片黑色的火海。
三百六十五名巫道仙官同时念诵咒文,三百六十五道声音汇聚在一起。
化作一道极其古老的、让人听了头皮发麻的咒音。
“……”
那咒音穿透了祭坛,穿透了九十九重天,穿透了亿万万里虚空,朝太初仙域的方向贯穿而去。
罗睺仙帝站在法阵中央,听着那咒音一层一层叠上来。
他的心里简直不要太美。
为了这一日,他把罗睺仙庭压箱底的巫道底蕴全翻了出来。
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块冥河黑石,是从他登基那年开始攒的。
三百六十五盏冤魂灯里的每一缕魂火,都是他亲手炼的。
今日过后,这些东西下次再用,又不知道是何时了。
本来是准备留给罗刹魔帝用的,但是现在看来,又要休养生息千百年了。
他现在要的,只有一件……
顾长歌,死!
九滴顾啸天的精血在咒音中缓缓旋转,越转越快,越转越急。
每一滴精血都在疯狂膨胀,从针尖大小膨胀到指甲盖大小,从指甲盖大小膨胀到拳头大小。
血液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巫文,那些巫文如同活物一般蠕动,散发着极其邪恶的气息。
罗睺仙帝的眼中闪过一丝狂热。
“顾长歌!你的死期到了!”
他猛然一挥巫杖。
那九滴精血同时炸开,化作九道血色的流光,撕裂虚空,朝太初仙域的方向激射而去。
流光所过之处,虚空碎裂,法则崩坏,因果断裂。
那是祝由术最高级别的咒杀,是以血脉为引、以仙帝本源为刃的绝杀一击。
血光消失在虚空中。
祭坛上,罗睺仙帝收回巫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的脸色比之前苍白了几分,嘴角溢出一缕金色的血液……那是他消耗了仙帝本源的结果。
主持咒法的巫道仙王直起身,后背的巫袍,已经湿透了。
他身后两名副手对视一眼。
“成了?”
“血光发出去的那一刻,就成了。”
“那我怎么……总觉得心口发慌?”
“慎言。”巫道仙王听见了,低声斥了一句,“咒杀一个渡劫小辈,换谁来了都要心虚,这都是正常的。”
他转身看向顾啸天,嘴角挂着一抹残忍的笑。
“顾啸天,看到了吗?”
“那九道血光,会循着你的血脉,找到顾长歌。然后,它们会撕碎他的神魂,崩碎他的肉身,灭尽他的因果。”
“他会死,而且会死得很痛苦。”
“不!长歌孙儿不会死!绝对不会死!他是天命之子!”
沙哑的声音,从雷链丛里挤出来。
心情大好的罗睺仙帝转过身。
顾啸天正死死盯着他,那双眼睛里的血色,简直像是要杀人。
“哎呦,雷劫都劈不死的顾家老祖,该不会要被本仙帝给活活气死了吧?”
“哈哈哈!顾长歌活不活,你说了不算。”
“本帝说了,才算。”
顾啸天的脸色惨白。
他咬着牙,眼眶通红,浑身都在颤抖。
他想闭上眼睛,不想看,不想听,不想面对这一切。
可他的眼皮被两只铁钳般的大手强行撑开。
两名仙王级别的巫道仙官一左一右,扒开他的眼皮。
“睁开。”
左边那名仙官的声音像块石头。
“陛下让你看着,你就得看着。”
“卑鄙小人!”
顾啸天他盯着那片血光消失的夜空,一字一字往外挤。
“我孙儿要是连这一劫都过不去,他也配不上他走的路。”
“他要是过去了……”
“你们这些人,就没一个跑得掉。”
扒着顾啸天眼皮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顾啸天想挣开,可十二根雷链锁着他的四肢百骸,他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他只能看着。
看着那九道血光消失的方向。
他看不见太初仙域,看不见长歌,他什么都看不见。
可他脑子里全是长歌。
想起那孩子小时候的样子。
想起自己这辈子为数不多的、真正高兴的那些日子……
那些日子,好像都跟那个孩子有关。
他这辈子,什么苦都吃过,什么亏都咽过。
他这辈子硬气了一辈子,被打断骨头没求过饶,被人踩进泥里也咬着牙爬出来。
可这一刻,他心里那根撑了一辈子的弦,“崩”地一声断了。
他怕了。
不是怕自己死。
是怕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他这把老骨头,早就活够本了。从被押进雷池炼狱的那天起,他就没打算活着出去。
可那孩子不一样。
那孩子,还有好长的路要走。
还有好大的事,要做。
“不……”
终于感到一丝害怕的顾啸天,突然想起来,自己还有一道血脉传音的秘术。
于是暗自调动秘术。
用尽全力所剩无几的灵力喊道:
“不……长歌……快跑……罗睺要咒杀你!”
罗睺仙帝看着顾啸天的表情和动作,笑得更开心了。
“呦,这时候还用血脉秘术提醒孙儿呢?真当本仙帝是瞎的啊?”
“但是算了,你就使劲喊吧!”
“他跑不掉的。”
“这可是本仙帝以血脉为引的咒杀。他无论跑到哪里,血光都会追上他。他无论是生是死,都逃不过这一劫。”
他蹲下身,凑到顾啸天面前,一字一句道:
“顾啸天,你要怪,就怪你那孙儿太优秀了。”
“优秀到让本帝不得不亲自出手。”
已经束手无策的顾啸天,死死盯着罗睺仙帝,眼中满是刻骨的恨意。
“罗睺……你不得好死……”
“本帝好不好死,你怕是看不到喽。”
罗睺仙帝站起身,双手叉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但本帝可以让你看到,你那孙儿是怎么死的!”
“看住他。”罗睺仙帝吩咐两名执刑仙王,“他要看,就让他一直看着。血光带回顾长歌血肉之前,他的眼睛不许闭。”
“遵命。”
“还有……”
罗睺仙帝顿了顿。
“传令下去。从现在起,太初仙域方向的一应动静,一炷香报来一次。”
“陛下,报去哪里?”
“不用呈报内阁和司礼监,报到这里来。”罗睺仙帝拂袖,转身朝祭坛中央走去,“本帝要坐在这里,亲眼看结果。”
他盘膝坐下,开始等待。
袖中的手指,一下,一下,轻轻敲着膝盖。
等待血光的消息。
等待顾长歌的死讯。
与此同时。
太初仙域。
太初仙庭。
顾长歌本来因为放了三只专门弑杀仙人的厉鬼而心情大好。
突然就听到了啸天老祖的血脉传音之术!
“长歌!快跑!罗睺要咒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