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睺仙域外围。
一片荒凉的星域中。
顾长歌负手而立。
白衣在星风中猎猎作响。
他的面前，是罗睺仙域的第一道边界壁垒。
一层几乎透明的、散发着淡淡黑光的巨大光幕。
那光幕近乎无穷尽。
从下往上延伸至无尽的虚空深处。
如同一只倒扣的巨碗。
将整座罗睺仙域严严实实地罩在其中。
顾长歌眯着眼，打量着这层壁垒。
他能感觉到，壁垒中蕴含着极其复杂的法则禁制。
至少由数万种不同的阵法叠加而成，其中有不少阵法都是针对自己而设的。
“罗睺啊罗睺，为了防着我，你个老不死的还真是煞费苦心啊！”
他抬手。
掌心浮现出一面古朴的铜镜。
太虚古鉴。
鉴中天地里。
段仇德那拇指大的金色神魂正盘腿坐在太阴玄光中。
跷着二郎腿，优哉游哉。
曹国龙坐在他对面。
两人大眼瞪小眼，谁也不理谁。
“前辈。”
随着顾长歌开口。
段仇德和曹国龙几乎同时抬头，齐声问道：
“干嘛？”
顾长歌略微有些尴尬，出声道：
“段老。”
“您在雷池炼狱待了那么久，对罗睺仙域的底层禁制应该很熟悉。”
“这层外围壁垒，有没有薄弱之处？”
段仇德眯起眼。
打量了一下鉴外的壁垒。
他伸出小手指，戳了戳鉴壁。
嘴里啧啧有声：
“小子，你算问对人了。”
“罗睺那老贼的禁制，层层叠叠，看似天衣无缝。”
“但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
“他忘了老夫在罗睺仙庭待了多少年？”
段仇德得意地晃着小脑袋。
那拇指大的身体在太阴玄光中飘来飘去。
“老夫跟你说，罗睺这个人啊，疑心重。”
“他布阵从来不肯假手于人，所有核心阵法都是自己亲手布置的。”
“可人嘛，总有疏漏。”
“他布阵的时候，老夫虽然被关在雷池里，但老夫的神识还能外放。”
“他那点手段，老夫早就看透了。”
曹国龙在旁边忍不住插嘴：
“你就吹吧。被关在雷池里还能看透人家的阵法？”
“你懂什么！”
段仇德瞪了他一眼。
“老夫那是故意被关进去的！”
“老夫要是不想被关，就凭罗睺那老匹夫，能抓住老夫？”
“吹，接着吹。”
“行了行了，两位前辈。”
顾长歌无奈地打断他们。
“先说正事。”
段仇德哼了一声。
不情不愿地抬起小手指向壁垒某处。
“看到那片雷光最密集的区域了吗？”
“那是他故意布置的陷阱。”
“雷光密集，看似是防御最强的地方，实则是他设下的圈套。”
“谁要是从那里强攻，就会触发上百种反击禁制，不死也脱层皮。”
“真正的薄弱处……”
段仇德的手指缓缓移动。
指向壁垒的另一个方向。
“在雷光最稀疏的地方……东北角，乾位，壁垒与混沌交界处。”
顾长歌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那里雷光稀薄。
阵纹也显得比其他区域黯淡。
如果不仔细看，甚至会以为那里是阵法覆盖不到的死角。
“那里有一道暗门，也是阵法生门所在。”
“是当年龙族修建的，专门用来偷袭和撤退。”
“老夫当年带领龙族攻打罗睺仙域的时候，就是从这道暗门摸进去的。”
他说到此处，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
“罗睺他发现了这道暗门，但只是草草封了一下，没有彻底堵死。”
“为什么？”顾长歌问。
“因为他不知道这道暗门的真正用法。”
段仇德嘿嘿一笑。
“他以为把暗门堵上就完事了。”
“但那道暗门是龙族用血脉之力铸造的……”
“只要用龙族血脉，就能重新打开。”
“罗睺不是龙族，他没有龙族血脉，他封门的手段，在龙族血脉面前，跟纸糊的没区别。”
顾长歌微微点头。
“龙族血脉……那我屠过真龙，淬炼过血脉，我的血，能用吗？”
“当然能用！”
段仇德一拍胸脯。
“虽然只有一丝，但用来开门绰绰有余。”
“好。”
有了段仇德打包票的顾长歌转身。
闭眼。
再睁眼时。
额间已经生出一只猩红的眼睛！
“鬼蜮，开！”
随着镇压无数厉鬼的十层鬼蜮展开！
在他身后，虚空之中，密密麻麻地悬浮着无数道黑影。
那些黑影形态各异。
有的像人，有的像兽，有的像雾，有的像火。
它们散发着极其浓郁的阴寒气息。
每一道都带着滔天的怨气。
每一道都散发着对生者的刻骨仇恨。
厉鬼。
入侵太初仙域的厉鬼！
那些被他亲手镇压的邪祟。
那些在岁月长河中被遗忘的凶魂……
此刻全部被顾长歌从太初仙域中带了出来。
它们无声地悬浮在虚空中。
像一片浓得化不开的墨色潮水。
顾长歌看着这片“潮水”，心中默默盘算。
他不能带太多。
厉鬼这种东西，一旦释放过度，就会失控。
到那时，别说罗睺仙域，连周围的界域都要遭殃。
顾长歌虽然恨罗睺仙帝。
但他不会伤及无辜。
他精心挑选了三只厉鬼。
它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对仙人的诅咒。
但它们不会伤害凡人，不会伤害普通修士。
它们只针对仙人。
只针对仙人。
分别是，笔仙鬼，狐仙鬼，碟仙鬼！
“前辈。”
“这三只厉鬼，够不够？”
段仇德眯着眼看了看那三只厉鬼，顿时感觉有些心惊肉跳。
“沃日！快拿走！快拿走！小子，你从哪弄来这么多凶玩意儿？你把这些玩意儿放出来任其成长，罗睺那老贼怕是要都要陨落啊！”
“呵呵，我，就是要他死！他不死，我睡不着啊！”
段仇德看着顾长歌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忍不住直摇头。
“你小子，够阴。老夫喜欢。”
顾长歌抬手。
法力凝聚指尖，逼出一丝体内的真龙血脉。
朝壁垒东北角轻轻一点。
一道金色的光芒从他指尖射出，没入壁垒。
下一瞬。
壁垒表面泛开一圈细微的涟漪。
一道隐蔽的暗门缓缓浮现。
那暗门不大，只有丈许方圆。
上面刻着一道极其古老的龙纹。
暗门上的龙纹亮起。
金光流转。
暗门无声滑开。
门后，是罗睺仙域的内部。
浓郁的仙灵之气从门内涌出。
和外面的混沌气息形成鲜明的对比。
顾长歌没有进去，因为他知道，自己一旦进入罗睺仙域，必然会被那老贼察觉！
他只是站在门外。
抬手一挥。
身后那三只厉鬼顿时涌向暗门。
无声无息地没入其中。
它们穿过壁垒，穿过边界，进入罗睺仙域的腹地。
最后一只厉鬼消失在暗门中。
顾长歌看着暗门内深不见底的黑暗，心中隐隐期待起来。
“好好享受吧，罗睺。”
他轻声说了一句。
然后抬手，将暗门重新封死。
厉鬼的释放必须有限度。
这三只，已经他能控制的极限。
再多，他就无法控制了。
顾长歌转身，用鸿蒙石撕碎虚空，消失在混沌中。
太虚古鉴里。
段仇德的声音传来：
“小子，你这一手，够罗睺那老贼喝一壶的了。”
“这只是开胃菜。”
“开胃菜？”
段仇德愣了一下。
“那你主菜是什么？”
“前狼假寐，盖以诱敌！三只鬼仙只是诱饵，真正的杀招，必然需要我亲自出手方能了结！只是目前还不是时候，我必须要一击必杀！”
他加快了速度，朝太初仙域的方向飞去。
罗睺仙域，九十九重天。
罗睺殿中。
罗睺仙帝正坐在帝座上。
手中把玩着一枚赤红色的符箓。
那符箓通体赤红。
表面画着极其复杂的血色纹路。
散发着阴冷而邪恶的气息。
祝由符。
“段仇德那颗头颅上的咒术你都解决不了，看来，还是本帝太过高估你了。”
“本帝这就将你咒杀！送你往生极乐！”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符箓。
这枚祝由符，是他花了整整三个月炼制的。
炼制这枚符箓的核心材料，是顾啸天的血脉……
他派人从雷池炼狱中取了顾啸天的精血。
以此为引，逆推血脉源头，锁定了顾长歌的命数。
只要这枚符箓发动。
顾长歌就会遭受祝由术的咒杀。
神魂碎裂。
肉身崩溃。
魂飞魄散。
“等本帝咒杀了顾长歌，太初仙庭群龙无首，本帝便可挥师南下，将太初仙域一口吞下。”
罗睺仙帝冷冷一笑。
笑容里满是志在必得的狂妄。
“太初啊太初，你的太初仙域，本帝就收下了！要怪，就怪你识人不清，选了个外人来做什么掌印！”
他抬起手。
将祝由符举到眼前。
符箓在昏暗的殿中散发着幽幽的红光。
映得他的脸明明灭灭。
“顾长歌，你劈碎本帝的仙庭，本帝就让你尝尝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本帝要让你看着自己的神魂一点一点碎裂，看着自己的肉身一点一点崩溃，看着自己的一切一点一点消失。”
“段仇德只是第一个。你，是第二个。顾啸天，是第三个。”
“本帝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跟本帝作对的下场。”
他正要催动法力激活符箓……
“陛下！陛下！大事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