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脉禁制……”
顾长歌重复着这四个字。
目光落在玉匣上。
那血色纹路确实比方才更盛了。
它们似乎在感知到他的气息后变得更加活跃。
游走的速度比之前快了将近一倍。
偶尔那些纹路汇聚成一张模糊的人脸。
人脸张着嘴。
像是在喊叫什么。
却发不出声音。
顾长歌抬手。
示意众人止步。
“都退后。”
守界将士们闻言。
立刻齐刷刷地后退了百丈。
顾长歌独自迈步。
走向禁制阵眼。
每走近一步。
他都能感觉到那玉匣中渗出的气息在变强。
那气息中。
除了那股冰冷阴寒的杀意之外。
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
“嗯?”
他脚步微顿。
眉头皱得更紧。
那股熟悉感极其微弱。
像是从记忆深处飘来的一缕烟。
它若有若无。
却又真切地存在。
让顾长歌心中警兆更盛。
他抬手。
将六道轮回盘唤出。
六色法则之光在身周缓缓旋转。
形成一道坚不可摧的防御。
六道轮盘悬浮在他身后。
天道、阿修罗道、人道、畜生道、饿鬼道、地狱道六种法则齐亮。
将整座守界台都映照得如同白昼。
右手掌心。
鸿蒙元胎的混沌漩涡也在缓缓旋转。
随时准备应对任何变故。
“开。”
顾长歌抬手。
指尖逼出一滴金色的精血。
朝玉匣弹去。
金色血珠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精准地落在玉匣表面的血色纹路上。
“嗡——”
一声轻微的震颤。
从玉匣中传出。
下一瞬。
那玉匣竟然自动滑开!
“嚓!”
匣盖弹开的声音在寂静的守界台上格外清晰。
所有守界将士同时握紧了手中长枪。
气机提升到极致,严阵以待。
秦万里更是直接挡在顾长歌身前。
右掌中已经凝聚出一团明亮的仙光。
随时准备出手。
顾长歌也握紧了六道轮回盘。
目光死死盯着玉匣内部。
然后——
一道破口大骂的声音。
从玉匣中猛然炸开!
“罗睺老匹夫!你这阴险歹毒的贼子!”
“有种你放了老夫!老夫他娘的跟你大战三百回合!”
“你别以为把老夫塞进这破匣子里就能——”
那骂声骤然停住。
玉匣中的人似乎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沉默了一瞬。
然后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带着明显的迷茫。
“咦?这是哪?”
顾长歌愣住了。
那声音……太熟悉了。
守界台上,罡风呼啸。
那只墨紫色的玉匣静静悬浮在禁制阵中。
匣盖滑开了一道缝隙。
一道声音从缝隙中传出。
骂骂咧咧,中气十足。
完全没有半点阶下囚的自觉。
“罗睺老匹夫!你这阴险歹毒的贼子!”
“有种你放了老夫!老夫他娘的跟你大战三百回合!”
“你别以为把老夫塞进这破匣子里就能——”
那骂声骤然停住。
然后。
那声音变得迷茫而疑惑:
“咦?这是哪?”
顾长歌的瞳孔微微一缩。
那声音。
他再熟悉不过了。
段老头骂起人来就是这副腔调。
粗俗、直接、毫不留情。
骂得越凶说明他越有精神。
骂得越狠说明他越活蹦乱跳。
“段前辈?”
顾长歌上前一步。
对着玉匣朗声问道:
“是您吗?”
玉匣子里的骂娘声戛然而止。
沉默了一息。
然后那声音再次炸开。
比方才更加洪亮。
更加激动。
更加难以置信:
“顾小子?!卧槽!真是你!”
“快!快救老夫出来!这罗睺老贼把老夫当物件儿塞匣子里送来了!”
顾长歌闻言一怔。
随即。
他的脸色变得极其复杂。
他想过无数种可能。
玉匣里可能是陷阱。
可能是杀阵。
可能是某种针对他的诡异诅咒。
甚至可能是罗睺仙帝亲自出手布下的杀局。
唯独没想到。
里面装的是段仇德。
而且听这声音。
这老头中气十足。
骂人骂得比谁都响。
显然还有精神。
顾长歌连忙收起六道轮回盘。
上前一步。
抬手散去玉匣上残余的禁制。
禁制阵的九十九道仙光缓缓消散。
那只墨紫色的玉匣彻底暴露在空气中。
顾长歌探头朝匣内看去。
这一看。
他的瞳孔猛然放大。
玉匣内。
空间不大。
却装着一件让人毛骨悚然的东西。
一颗头颅。
一个老头的头颅。
花白的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
脸上布满皱纹。
胡须稀稀疏疏。
一双浑浊的老眼此刻正死死盯着顾长歌。
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狂喜。
那五官、那神态、那副猥琐中带着几分狡黠的面容——
不是段仇德又是谁?
但只有一颗头。
脖颈处被一张金色的符纸封住。
符纸上的篆文流转着极其刺目的光芒。
将伤口封得严严实实。
一滴血都没有渗出来。
符纸下方。
隐约能看到断裂的脊椎和血管。
但都被符纸的力量强行锁住。
没有让这颗头颅彻底失去生机。
段仇德就剩一颗头了。
可他的表情却像是中了头彩一样。
咧着嘴直笑:
“顾小子!真的是你!”
“老夫就说嘛,那罗睺老匹夫把老夫送过来,肯定是要送到你手里!”
“果然!果然啊!”
顾长歌看着那颗头。
沉默了三秒。
然后。
一股滔天的怒火从他心底涌起。
直冲天灵盖!
“罗睺老匹夫!欺人太甚!”
顾长歌的声音骤然拔高。
整座守界台都在他的怒意中剧烈震颤。
那些守界将士同时感觉到一股恐怖的威压从掌印大人身上爆发出来。
压得他们膝盖发软。
差点跪倒在地。
“竟敢如此猖狂?!”
顾长歌双拳紧握。
六道轮回盘在他身后疯狂旋转。
六色法则之光暴涨。
将整片虚空都照得亮如白昼。
“当真以为我顾长歌好欺负不成?!”
他的声音中满是冰冷的杀意。
那种杀意不是装出来的。
是实实在在的、从骨子里渗出来的。
段仇德是他从灵界就结交的老友。
两人一起挖过坟。
一起扛过枪。
一起在龙门前骂过街。
虽然在龙门前,段仇德恢复了龙公记忆后与他分别。
但在顾长歌心里。
这个老头永远是他的忘年之交。
而现在。
这个老头只剩一颗头了。
被人像送快递一样。
塞进匣子里送了过来。
这算什么?
挑衅?
羞辱?
还是威胁?
“小子莫急,老夫死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