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尼斯的夜风带着微咸的湿气,透过半降的车窗吹散了车厢里原本有些沉闷的雪茄味。
奔驰车队并没有直接驶回丹涅利酒店,而是在沈岩的一个手势下,拐上了通往梅斯特雷工业区的跨海大桥。
那里坐落着罗西数据在威尼斯的服务器运营中心。
也是整个南欧数据交换的要道。
陈光科坐在副驾驶,正在用手机疯狂地回复着国内传来的消息。
“岩哥,京海那边的技术部都要炸锅了,罗西数据的源代码突然开源,虽然只是几秒钟,但已经被全球的黑客抓包了。”
沈岩靠在后座的真皮软椅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扶手。
“让他们抓,抓到了也看不懂。”
他侧头看了一眼坐在身边的安东尼奥。
这位刚刚上任的首席技术官正盯着窗外的路灯发呆,手指却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击着。
那是代码的节奏。
“紧张吗?”
沈岩的声音不高,却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安东尼奥收回目光,那双原本属于艺术家的忧郁眼睛里,此刻多了一丝从未有过的亮光。
“不是紧张,老板。”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汇。
“是饥饿。”
“那些服务器里的数据,它们被囚禁在错误的逻辑里太久了,我能听到它们在尖叫。”
沈岩笑了。
这才是天才该有的样子。
车队驶入了一座外表看起来毫不起眼的灰色建筑园区。
并没有想象中的严防死守,因为此刻整个园区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甚至连门口的保安亭都没人值守,只有红色的警报灯在夜色中凄厉地旋转。
沈岩推门下车,皮鞋踩在沥青路面上的声音清脆有力。
陈光科带着四个保镖迅速跟上,安东尼奥紧随其后。
自动感应玻璃门向两侧滑开。
一股混杂着咖啡味、汗臭味和焦糊味的暖风扑面而来。
巨大的运营大厅里,几十个穿着蓝衬衫的工程师像无头苍蝇一样乱窜。
中央大屏幕上,那群白色的鸽子还在不知疲倦地飞翔,每扇动一次翅膀,服务器的CPU占用率就飙升一个百分点。
“见鬼!切断电源!快切断物理电源!”
一个秃顶的中年男人正站在指挥台上咆哮,手里的对讲机几乎要被他捏碎。
他是马里奥·罗西,罗西家族的旁支,也是这里的技术总监。
平庸,暴躁,且刚愎自用。
没人听他的指挥,因为一旦切断物理电源,正在运行的几百亿欧元的金融数据就会瞬间蒸发。
那时候,等着他们的就不止是解雇,而是来自全欧洲银行团的追杀。
“谁让你们进来的?保安!保安死哪去了!”
马里奥一转头,看见了走进来的沈岩一行人,顿时像是找到了宣泄口。
尤其是当他看到跟在沈岩身后的安东尼奥时,那张油腻的脸上瞬间扭曲成了猪肝色。
“安东尼奥?你这个家族的败类还敢来这里?”
“是不是你干的?是不是你放的病毒!”
马里奥冲下台阶,挥舞着手臂想要冲过来。
还没等他靠近三米范围。
陈光科上前一步,那身经过长期健身房打磨的腱子肉直接把对方撞了个趔趄。
“嘴巴放干净点。”
陈光科从怀里掏出一份刚打印出来的电子股权书,直接拍在了马里奥的脸上。
纸张并不重,却像是一记耳光,打得马里奥愣在原地。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是罗西数据的新任董事长沈岩先生。”
“而这位安东尼奥先生,是你的顶头上司,首席技术官。”
大厅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了过来,震惊、怀疑、恐惧,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那个在圣马可广场画画的疯子?
那个被家族除名的弃子?
成了他们的CTO?
沈岩没有理会周围的目光,径直走到中央控制台前。
他扫了一眼那一排排亮着红灯的服务器机柜,就像是在看一堆待处理的废铁。
“给你们三分钟交接权限。”
沈岩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三分钟后,如果还有人的账号无法登出,我就让他这辈子都别想再摸键盘。”
马里奥喘着粗气,手里攥着那份股权书,指关节都在发白。
“你们……你们这是胡闹!这是技术事故!就算你是老板,也不能让这个画画的疯子乱动服务器!”
“现在的核心温度已经超过85度了!再不降温,硬件就要熔毁了!”
“除了重启,没有任何办法!他的代码是死循环!是逻辑炸弹!”
沈岩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侧过身,给安东尼奥让出了位置。
“开始吧。”
安东尼奥深吸一口气。
他走到那台象征着最高权限的主控终端前。
那是一把人体工学椅,皮质已经有些磨损,那是马里奥坐了十年的位置。
安东尼奥坐了下去。
有些生疏,但更多的是一种久违的归属感。
他的手悬在黑色的机械键盘上方。
闭眼。
再睁眼时,那双褐色的瞳孔里,仿佛有数据流在飞速掠过。
咔哒。
第一个按键被敲下的声音,清脆得像是一滴水落入深潭。
紧接着。
是一场暴风雨。
安东尼奥的手指化作了残影,键盘的敲击声连成了一片密集的鼓点。
大屏幕上的画面变了。
那些飞翔的鸽子突然停止了动作,然后在一瞬间崩解成无数个白色的像素点。
“他在干什么?他在删除系统内核?!”
一个资深工程师尖叫起来,捂住了脑袋。
“疯了!彻底疯了!这是自杀式操作!”
马里奥更是面如死灰,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完了,全完了……”
然而,沈岩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甚至还饶有兴致地从旁边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点燃了一支烟。
烟雾缭绕中,奇迹发生了。
那些崩解的白色像素点并没有消失,而是开始重组。
它们不再是枯燥的代码行,而是变成了一条条流动的光带。
就像是梵高笔下的星空,旋转,扭曲,却又遵循着某种至高无上的数学美感。
红色的报警灯突然熄灭了一盏。
两盏。
一排。
原本如同拖拉机般轰鸣的散热风扇声,竟然开始慢慢减弱。
大屏幕上的核心温度读数,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下降。
85度。
70度。
55度。
42度。
整个大厅里鸦雀无声,只有键盘敲击的节奏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