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岩换上拖鞋,刚才在工地上那个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商业巨鳄瞬间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看见老婆孩子就挪不动步的普通男人。
客厅的地毯上,沈安正抱着一个乐高积木啃得全是口水。
而悠悠则趴在茶几上,手里攥着一张金灿灿的奖状,小脸蛋红扑扑的,眼睛亮得像是藏了两颗星星。
看见沈岩进来,小姑娘像是只欢快的小麻雀一样扑了过来。
“爸爸!你看!”
沈岩一把抱起女儿,在那粉嫩的脸颊上亲了一口,胡茬扎得小姑娘咯咯直笑。
他接过那张奖状。
“京海市青少年创意绘画大赛金奖。”
沈岩挑了挑眉,这倒是意外之喜。
以前只知道这丫头喜欢乱涂乱画,没想到还真画出了点名堂。
“咱们悠悠这么厉害,想要什么奖励?”
沈岩抱着女儿走到沙发边坐下,顺手把正要在地上打滚的儿子也捞了起来。
悠悠歪着脑袋想了半天,那双大眼睛骨碌碌地转。
“我想去威尼斯!美术老师说那里的水会唱歌,还有好多好多画画很厉害的老爷爷。”
刚好端着汤出来的刘慧愣了一下,随即嗔怪地看了女儿一眼。
“这孩子,想一出是一出,爸爸公司刚忙完大事,哪有时间……”
“去。”
沈岩打断了妻子的话,语气里是不容置疑的宠溺。
“正好我也想给自己放个假,咱们全家都去。”
“深空之眼”的项目已经步入正轨,陈光科和吴雅盯着,出不了乱子。
而且对于现在的沈岩来说,钱只是数字,陪伴才是奢侈品。
三天后。
意大利,威尼斯。
这座漂浮在水上的城市仿佛被时光遗忘在了中世纪。
贡多拉小船在蜿蜒的水巷里穿梭,船夫哼着不知名的调子,惊起岸边一群白鸽。
沈岩穿着一身休闲的米色风衣,戴着墨镜,一手牵着悠悠,一手挽着刘慧。
随行的保镖远远地吊在后面,没有打扰这一家四口的惬意时光。
圣马可广场的角落里,人潮涌动。
悠悠突然松开沈岩的手,迈着小短腿跑向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坐着一个浑身脏兮兮的流浪汉。
那人蓬头垢面,胡子打结,身上那件旧夹克不知是几十年前的款式,油渍斑斑。
但他手里拿着一块不知从哪捡来的木炭,正全神贯注地在地上铺着的废报纸上涂抹。
周围的路人大多掩着鼻子匆匆而过,偶尔有两个游客扔下几枚硬币,也都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施舍。
悠悠却蹲在了那人面前,也不嫌脏,捧着自己刚买的吉拉托冰淇淋递了过去。
“叔叔,你画的鸽子好像要飞出来啦,请你吃冰淇淋。”
那流浪汉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缓缓抬起头,那是一双与其落魄外表极不相符的眼睛。
深邃、锐利,却又藏着一丝难以言说的颓废和厌世。
他没有接冰淇淋,只是用那双沾满炭灰的手比划了一个拒绝的手势,嘴里嘟囔了一句生硬的意大利语。
沈岩走上前,正要护住女儿。
脑海中的蓝色光幕毫无征兆地弹了出来。
【检测到特殊人才。】
【触发S级人才情报:安东尼奥·罗西。】
【身份:欧洲老牌软件巨头“罗西数据”家族的长子,曾被誉为“代码诗人”,因痴迷绘画且拒绝继承家族灰产业务,被剥夺继承权并逐出家族,现为流浪画师。】
【特殊技能:S级油画天赋,SS级底层算法架构(已封存)。】
【当前困境:其家族正面临新型算法攻击,且安东尼奥因交不起昂贵的颜料费,准备放弃绘画。】
沈岩在墨镜后的眼睛微微眯起。
罗西数据。
那个垄断了南欧近四成服务器底层架构的庞然大物。
没想到他们家那位传说中失踪多年的天才大少爷,竟然就在这广场的角落里画鸽子。
这不仅仅是一个画家。
这分明是一把能帮京海科技撬开欧洲市场的金钥匙。
沈岩拍了拍女儿的肩膀,示意她退后。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干净的手帕,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扔钱,而是蹲下身,轻轻擦掉了安东尼奥那一小块画在地上的炭灰印记。
安东尼奥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护住自己的画作。
“你懂什么!那是光影的交界线!”
他用英语咆哮着,像个护食的野兽。
“光影交界处理得不错,但在透视结构上,你犯了一个逻辑错误。”
沈岩的声音很平静,用的也是一口流利的伦敦腔。
“这只鸽子的翅膀骨骼结构,如果在代码里,就是一个无法闭环的死循环。”
“你用感性去捕捉光,却忘了万物皆有逻辑。”
安东尼奥愣住了。
他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东方男人。
已经太久没有人跟他谈论“逻辑”这个词了。
自从离开那个充满了冰冷服务器和肮脏交易的家族,他以为自己已经彻底告别了那个世界。
“你是谁?”
安东尼奥警惕地把炭笔捏碎在手心里。
“一个懂得欣赏你的画,也懂得欣赏你代码的人。”
沈岩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女儿缺个美术老师,年薪一百万欧,外加不限量的顶级颜料和画布。”
“唯一的条件是,你要教她怎么用画笔去解构这个世界。”
安东尼奥嗤笑一声,重新低下头去捡地上的碎屑。
“我不教庸人的孩子,也不想再碰什么代码。”
就在这时。
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在广场边缘响起。
一辆红色的法拉利极其嚣张地停在了步行区边缘,几个穿着高定西装的意大利男人大步走了过来。
领头的一个年轻人梳着油头,长得和安东尼奥有几分神似,但眼神里满是轻浮和傲慢。
“噢,上帝啊,看看这是谁?”
那个年轻人夸张地叫了起来,引得周围的游客纷纷侧目。
“我们伟大的艺术家,罗西家族的耻辱,居然在这里乞讨?”
安东尼奥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
他把头埋得更低了,恨不得钻进地缝里。
那个年轻人走到安东尼奥面前,一脚踢翻了他用来装硬币的破铁罐。
硬币滚得满地都是,发出清脆而讽刺的声响。
“弗朗西斯科,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