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四看着沈岩这副“认怂”的样子,心里的警惕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
“说,只要钱到位,什么都好说。”
沈岩放下茶壶,身子微微前倾。
“城南绿源搅拌站下面埋着的那五百吨化工废料,如果以后第三小学的孩子们喝了地下水生病了,这医药费,赵总也包吗?”
空气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赵四脸上的横肉猛地一颤,手里的雪茄抖了一下,滚烫的烟灰落在他的貂皮大衣上,烧出了一个焦黑的洞。
但他完全顾不上去拍打。
那双原本浑浊的小眼睛死死地盯着沈岩,像是看见了鬼。
“你……你说什么?”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赵四的声音明显拔高了八度,这是极度心虚的表现。
那件事做得极其隐秘,连他最亲信的手下都不知道具体的填埋位置,这个刚回国的沈岩怎么可能知道?
沈岩靠回椅背,拿出一张湿纸巾擦了擦手。
“听不懂没关系,有人能让你听懂。”
话音刚落。
远处的街道转角突然传来了刺耳的警笛声。
不是一辆两辆。
而是一整排闪着红蓝警灯的执法车。
打头的是几辆印着“环保稽查”字样的白色越野车,后面紧跟着特警的防暴车。
赵四猛地站起来,把身后的椅子带倒在地,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姓沈的!你阴我!”
他身后的那几个保镖也都慌了神,下意识地想要往车上跑。
“我要是你就不会跑。”
沈岩坐在那里,稳如泰山。
“你那个搅拌站现在已经被封锁了,挖掘机正在往下挖,估计这会儿已经见到东西了。”
“至于你的账本,我想纪委的同志应该也很感兴趣。”
赵四的腿软了。
他混了一辈子江湖,最知道哪些红线是绝对不能碰的。
如果是打架斗殴,哪怕是商业欺诈,他都有办法找人顶包。
但那是五百吨化工废料。
还是在未来的小学校址下面。
这是天条。
是谁碰谁死的死局。
大批的执法人员迅速包围了现场,甚至还有扛着长枪短炮的记者冲了过来。
刚才还不可一世的赵四,此刻面如死灰,整个人瘫软在泥地上。
那个掉在地上的雪茄还在冒着青烟,却再也没人去捡。
两名特警走上前,冰冷的手铐直接拷在了赵四那戴着金表的手腕上。
路过茶桌的时候,赵四死死地盯着沈岩,嘴唇哆嗦着。
“你……你到底是谁?”
他不相信一个搞软件的,能有这种通天的手段和情报网。
沈岩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我是个生意人。”
“只是不喜欢有人脏了我的地。”
赵四被押上了警车。
那帮跟着他混的小弟也都做鸟兽散,被警察按倒了一片。
陈光科站在旁边,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爽。
太爽了。
但他看向沈岩的眼神里,多了一丝敬畏。
以前那个只会敲代码、性格温吞的岩哥,真的不见了。
现在的沈岩,谈笑间就能把一个盘踞京海十几年的地头蛇连根拔起。
而且用的是最狠、最绝、最不留后路的方式。
“岩哥,这下咱们是不是可以……”
陈光科的话还没说完,工地里的灯突然亮了。
原本静默的塔吊也开始缓缓转动。
供电局和自来水公司的抢修车几乎是跟在警车屁股后面开过来的。
赵四倒了,谁都知道这慧悠大厦的主人是个惹不起的狠角色,谁还敢在这个节骨眼上给他上眼药?
沈岩放下茶杯,站起身。
“通知装修队,立刻进场。”
“告诉他们,我要在一个月内看到深空之眼的展厅完工。”
“另外,把这套茶具扔了。”
沈岩嫌弃地看了一眼刚才赵四用过的那个杯子。
“脏。”
回到临时办公室,吴雅正看着窗外被带走的赵四,心有余悸。
“沈总,这么做会不会太狠了?赵四背后可能还有人。”
商场如战场,做人留一线是常态。
像沈岩这样直接把桌子掀了,还要把对手送进监狱把牢底坐穿的做法,确实少见。
沈岩从公文包里拿出那份《未完的圆弧》手稿,轻轻抚摸着上面复杂的线条。
“吴雅,你要记住。”
“我们接下来要做的产品,是要颠覆世界的。”
“如果连几只臭虫都清理不干净,还谈什么星辰大海。”
“至于他背后的人……”
沈岩的脑海里再次弹出了系统的提示框。
【清理商业障碍任务完成。】
【奖励:京海市未来三年科技产业扶持红头文件草案(提前阅览权)。】
沈岩看着光幕,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
“不管是谁,只要敢挡路,下场都一样。”
吴雅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的背影。
明明还是那个人,那件衣服。
但她分明感觉到,一种令人心折的气场正在沈岩身上飞速生长。
那不是暴发户的嚣张。
而是一种掌控一切的从容。
甚至连刘慧给他熨烫好的大衣褶皱里,似乎都藏着让人不敢直视的锋芒。
“对了,沈总。”
吴雅深吸了一口气,调整回工作状态。
“刚才刘姐打电话来,问你晚上回不回家吃饭,她说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提到刘慧,沈岩身上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瞬间消散。
就像是坚硬的铠甲裂开了一道缝,露出了里面最柔软的部分。
“回。”
沈岩拿起车钥匙,脸上浮现出一丝真实的笑意。
“这里交给光科盯着。”
“那种化工废料的事太晦气,回家我要好好洗个澡,别把这种脏气带给安安和悠悠。”
看着沈岩快步走向车子的背影,吴雅和陈光科对视了一眼。
陈光科挠了挠头,嘿嘿一笑。
“还得是嫂子。”
“刚才岩哥那架势,我都以为他是要毁灭世界的魔王了,这一提回家吃饭,立马变回那个好爸爸了。”
吴雅没说话,只是看着那辆迈巴赫消失在雨幕中。
迈巴赫平稳地驶入御景湾别墅区的地下车库。
那一身带着雨水和泥土腥气的风衣被沈岩随手扔进了门口的脏衣篓。
屋里的暖气开得很足。
空气里飘着糖醋排骨特有的酸甜味,那是能把人心底最深处的戾气都化开的味道。
刘慧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来,脸上挂着温婉的笑。
“回来了?正好,最后一道汤马上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