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官可没说反对。”周文仲赶紧反驳。
现在民意被点燃,要是真这么说,他都得被百姓撕碎。
“不反对,那你就闭嘴。”
“试点选哪也是你能问的?”
秦风骂道。
就在这时,秦风似乎忽然想起了什么。
抬手摸了摸下巴,目光在周文仲身上转了转,语气变得有些玩味:
“对了,周尚书,我忽然想起来……”
“你们周家的祖籍和主要田产,好像就在京都附近的临都城吧?”
“那可是个富庶之地,世家林立,田亩关系……想必也复杂得很呐。”
他顿了顿,在周文仲骤然收缩的瞳孔注视下,慢悠悠地提议道:
“既然周尚书如此关心试点能否成功,生怕别处出事,不如……”
“这试点第一站,就放在你周家根基所在的临都城,如何?”
“有周尚书您照应着,想必一定能不出乱子,顺利得很吧?”
此话一出,刚有想帮周尚书说话的人纷纷闭上了嘴。
太狠了!这哪里是试点,这是直接把第一把火,烧到了带头反对者的家门口!
谁还敢接话?
万一秦风下一句来一句“李大人看来也有高见,不如试点就定在您老家?”
那岂不是引火烧身?
周文仲也懵了。
没想到秦风会来这同归于尽的一招。
他就不怕自己阻拦,实行不下去。
但别管秦风怕不怕,他可是怕啊。
让他张嘴反对行,用家族来当敢死队,他可不干。
周文仲欲要开口拒绝。
可乾胤天率先开口了。
他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定调意味:
“看来,众位爱卿对于先行试点一事,已无根本异议。”
“临都城么……”他略作沉吟,似乎真的在思考。
“倒也确实是个典型之地,富庶而关系交织,颇具代表性。”
周文仲的心沉到了谷底。
但乾胤天话锋微转,看向了秦风,仿佛是在公允地采纳双方意见:
“不过,周爱卿先前所虑,也并非全无道理。”
“试点非同儿戏,目标、时限、核心举措,总需有个初步说法,也好让朝廷上下,心中有数。”
这个问题秦风早就想好了,刚才不回答周文仲是不想纠缠。
于是道:“先统一户籍,丈量土地。”
“一月为限。”
乾胤天闻言点头:“那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三日后出发。”
他又对着周文仲道:
“周爱卿,你周家乃临都城百年世家,可要帮衬一二。”
周文仲心里都快骂翻了,但还是得恭敬道:
“陛下圣明。”
“臣及臣家族,定当竭力配合秦特使推行新政。”
乾胤天点头,转身离去。
“退朝——”随着太监尖利的唱喏,这场朝会,落下帷幕。
周文仲瞬间被官员们围住。
显然是要商讨如何让秦风改革试点失败。
秦风压根不在意,这帮人要真团结,刚才就会帮着周文仲反对了。
现在孩子死来奶了,周文仲不骂娘才怪。
.....
周府。
周文仲几乎是铁青着脸回到府邸的。
一进书房,他便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废物!一群废物!”
他来回踱步,胸口剧烈起伏,朝服袖口被攥得发皱。
“妈的,还攻守联盟。”
“还"周尚书牵头,我等必附议"。”
“到真章的时候,一个个缩得比谁都快!”
“还有乾胤天……”
“坐山观虎斗,顺手推舟……”
“他分明早就想动世家!偏还要装出一副公允模样——呸!恶心...”
骂了半晌,他才一屁股跌坐在太师椅上,疲惫和懊悔涌上心头。
“妈的……早知道不当这个出头鸟了。”
不过他也知道此时想这些没用。
秦风已经在百姓中发愿,势要做好。
这第一刀必然要见血的...
经过此时,他周家必然不能再当炮灰。
但也不能太怂,不然百官、勋贵这边也不好交代。
周文仲沉思着。
“周福。”半晌,他扬声唤道。
管家周福悄无声息地推门而入,垂手侍立:“老爷。”
“给族里传讯,告诉他们改革试点的事。”
“叫他们明面上适当抗拒,维持世家体面,暗地里交好秦风。”
“一张一弛,让秦风明白,我周家愿意出血帮他完成改革试点,换他手下留情。”
“但若他贪得无厌、逼人太甚……”周文仲顿了顿,声音渐冷:
“那也就没什么好顾虑的了。”
“让佃农去闹事,争取死多些人。”
“只要死了人,朝堂上自有攻讦他的刀。”
“是。”周福悄然退下。
书房重归寂静。
周文仲独坐案前,眉头紧皱,他真的吃不准秦风到底会怎么选...
.....
“你会怎么选?”
镇国公府秦风房间内,昭华捂着嘴看着秦风问道。
当她得知大乾同意秦风在临都城试点后就迫不及待的来问。
毕竟这是真正的实操经验。
当然,秦风不会轻易的回答,让她练了一门乐器。
“其余五国什么反应?”秦风没有直接回答,反问道。
“他们只觉得大乾对改革支持力度之大,纷纷飞书而回。”昭华回答。
“所以,第一次试点改革成功战略意义大于战术。”
“只要让全国改革之风吹起来,这局就赢了。”
“先完成,在完美。”秦风淡淡道。
昭华一怔。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以及所有正在密切关注此事的人,可能都误判了秦风的“战场”。
他们以为秦风的目标是“治理好临都城”,所以都在分析他会用什么具体方法对付周家。
但秦风的真实战场,是整个天下的认知领域。
他要打的仗,不是与周家在田亩账册上的拉锯战,而是在所有人心中植入一个信念:
“改革已至,无可回避”。
他不在乎临都城试点在传统意义上是否“圆满成功”。
他在乎的是经由此事——大乾的百姓会觉得改革有了盼头。
六国的君主会感到“不变革就要落后”的焦虑。
天下的世家会不会开始惶惶不安地思考后路。
他们都在用“下棋”的思维计算每一步得失。
而秦风在用“点火”的思维。
棋局胜负在于吃掉多少棋子,而点火成功与否,在于能否燎原。
思维不同,所以压根就无法推算秦风下一步会怎么走。
而秦风却知道对手会走哪一步。
昭华感到一丝寒意,从脊背悄然爬升。
有这样的对手,简直...太可怕了。
她红唇微启。
秦风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