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刻传令陇西及周边边镇,加强戒备,严防李慕白引外族犯边!同时,加派探马,深入羌地吐蕃,打探李慕白确切下落和动向!”萧止焰厉声下令。
命令立刻被传递出去。
但两人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却越来越浓。
似乎有一张无形的大网,正从多个方向,朝着长安,朝着朝廷,缓缓收紧。
而他们,必须在这张网完全合拢之前,撕开一道缺口。
这时,虞曦带着新的发现回来了。
“姐姐,殿下,检查了铜哨的材质。”她语速很快,“铜料是上好的“云纹铜”,产自江南宣州。但制作工艺……很特别。哨身纹路不是刻上去的,而是用一种极其精细的“失蜡法”浇铸而成,内部还有肉眼难辨的微小气孔和通道,用以调节声波。这种工艺,长安能将作的工匠也能做到,但如此精巧,且融合了音律控虫原理的,绝非寻常工匠所能为。”
“另外,”虞曦补充,“我在哨子内壁,发现了一处极其微小的、类似徽记的烙印,只有针尖大小,形状像是一朵……扭曲的云纹,中间嵌着一个更小的“墨”字。”
墨字徽记!
果然是墨家,或者墨家相关之人制作!
“云纹铜,宣州产。”上官拨弦思索,“宣州铜矿天下闻名,多供应朝廷将作监和各地官坊。但也会有一部分流入民间,被私人作坊采购。查!查最近一年,长安城内有哪些铜器作坊、私人工匠大量采购过宣州云纹铜,尤其是用途不明、或者制作奇特器物的!”
“还有,”萧止焰补充,“查墨云子此人在长安可能的活动轨迹、落脚点、交际圈。白先生,此事还需您多费心。”
白无垢微微颔首:“我会联系一些尚在长安的墨家旧识,打听消息。不过,墨家如今分裂,消息未必畅通。”
“尽力即可。”
众人再次分头行动。
上官拨弦则带着阿箬,准备亲自去探望那些井水投毒的受害病患,一是查看病情,二是看看能否从病患或家属口中,得到更多关于投毒前后异常情况的细节。
陆登科仍在病患集中处忙碌。
见到上官拨弦,他脸上带着深深的疲惫,但眼神依旧专注。
“上官大人,您来了。”他简短问候,“病情基本控制住了,新发病例减少,但早期重症者,又有三人没熬过去。”
他声音低沉,带着痛惜。
上官拨弦看着临时隔离棚里那些面色蜡黄、虚弱**的病患,看着旁边哭泣的家属,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一个病情稍轻的老者床边,温和询问:“老人家,发病前,您打水时,可曾注意到井水有什么特别?比如颜色、气味、或者水里有异物?”
老者虚弱地摇头:“没……没啥特别……就是……好像有股油腥味……俺还以为是哪家杀猪倒的油水……”
“打水的时候,井边有没有看到什么不认识的人?或者奇怪的东西?”
老者努力回想:“好像……有天清早,俺去打水,看到井台边上有几块黄乎乎、像猪油冻似的东西……俺以为是小孩恶作剧,踢到一边去了……不会那就是……”
黄乎乎、像猪油冻……
正是那种油块!
“是什么时候的事?”上官拨弦追问。
“大概……四五天前吧……”老者不确定。
时间对得上。
上官拨弦又询问了几个病患和家属,得到的回答大同小异。
都在发病前一两天,隐约察觉到井水有怪味,或者看到井边有奇怪的“油块”,但都没在意。
投毒者利用的就是普通百姓对公共水源的习以为常和轻微异状的不敏感。
阴险,又可恶。
“陆神医,预防汤药发放情况如何?”上官拨弦转向陆登科。
“东西两市及周边坊区,凡饮用过那几口井水的住户商铺,基本都已通知到,并强制服用了预防药。”陆登科道,“兼京兆尹的靖王殿下令京兆尹府组织了大量人手,效率很高。但目前全城恐慌,许多百姓不敢再喝井水,纷纷去城外河中取水,或者抢购水车运来的“干净水”,导致水价飞涨,民怨渐起。”
水源危机,已经引发了次生社会问题。
必须尽快破案,稳定人心。
“辛苦你了。”上官拨弦对陆登科道,“你也注意休息,别累垮了。”
陆登科看着她眼中真切的关切,心中一暖,疲惫似乎也减轻了些,点点头:“我会的。上官大人也要保重。”
离开病患隔离区,上官拨弦和阿箬走在渐渐暗下来的街道上。
许多商铺早早关门,行人稀少,偶尔走过的也都行色匆匆,面带忧惧。
昔日繁华的东西两市,显得萧条冷清。
“姐姐,这些人太坏了!”阿箬握着拳头,气愤道,“为了他们的阴谋,害死那么多无辜的人!”
“所以,我们一定要抓住他们。”上官拨弦声音平静,却蕴含着力量。
回到特别稽查司,李晔和萧惊鸿也回来了。
他们带来了关于铜料调查的初步结果。
“皇兄,上官大人。”李晔汇报,“我们查了长安城内十七家较大的铜器作坊和五家有名气的私人铜匠。其中有三家作坊和一位姓刘的私人铜匠,在最近三个月内,分别采购过一批宣州云纹铜。但根据账目和用途记录,都是制作普通器物,如铜镜、香炉、首饰等,并无异常。”
“那位姓刘的铜匠呢?”上官拨弦问。
“此人手艺精湛,尤其擅长制作精巧器件,有时也接一些“特别定制”的活计。”萧惊鸿接口,“我们找到他时,他起初支支吾吾,后来亮明身份,他才说,大概一个多月前,确实有个神秘客人找他定制过一批“特殊哨子”。”
“特殊哨子?”上官拨弦精神一振。
“对。”萧惊鸿道,“据刘铜匠描述,客人戴着帷帽,看不清脸,说话声音嘶哑,要求用上好的宣州云纹铜,制作十二支黄铜哨子,并提供了详细的纹路图纸和尺寸要求,特别强调内部气孔和通道必须精准。客人出价极高,但要求严格保密。刘铜匠做完交货后,就再没见过那人。”
“图纸还在吗?”
“刘铜匠说客人拿走了,但他自己留了一份底稿,怕以后客人找麻烦说不清。”萧惊鸿取出一张有些皱巴的纸,“这就是底稿。”
上官拨弦接过图纸。
上面画的哨子形状,与他们找到的虫笛基本一致,纹路也大同小异。
图纸一角,写着一行小字:“癸卯年七月初三,客订虫笛十二,纹按“玄字叁号谱”。”
玄字叁号谱!
这显然是某种制式的编号!
“问他“玄字叁号谱”是什么?客人还说了什么?”上官拨弦急问。
“问了。”李晔道,“刘铜匠说,客人只给了纹路图纸,没解释什么谱。但他交货时,客人验货后很满意,随口说了一句“墨长老的手艺,果然没丢”。然后就匆匆走了。”
墨长老!
是指墨云子?还是墨家其他长老?
“看来,定制虫笛的客人,认识墨家人,并且知道墨云子(或某位墨长老)的制器谱系。”上官拨弦分析,““玄字叁号谱”,可能是他们内部对某种类型虫笛的编号。十二支……数量不少,可能用于控制多个虫群,或者分发给不同的执行者。”
“必须找到剩下的虫笛,或者找到使用虫笛的人。”萧止焰道。
就在这时,白无垢那边也有消息传来。
他通过墨家旧识,打听到一点关于墨云子的模糊信息。
“墨云子叛出墨家后,据说一度在河北一带活动,与当地一些江湖势力和藩镇将领有往来。他痴迷音律机关,尤其喜欢研究用声音操控动物,曾试图训练“鼠军”、“雀阵”为己用,但被认为邪道,不被正统墨家所容。”
“鼠军?雀阵?”上官拨弦忽然联想到李逍遥之前提到的“雀鼠疯噬”。
难道……
她猛地看向萧止焰。
萧止焰也瞬间明白了她的想法。
“他们的下一步,很可能是利用虫笛,操控鼠雀等动物,制造新的混乱!”上官拨弦声音发紧,““雀鼠疯噬”……可能不是比喻,而是字面意思!”
话音刚落。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惊呼。
“殿下!大人!不好了!西市……西市粮仓和好几家米铺,突然涌出大量老鼠!见人就咬,还疯狂啃噬粮食!东市几家绸缎庄、皮毛铺子,也飞进成群结队的麻雀乌鸦,啄坏货物,袭击客人!现在两市又乱套了!”
来了!
“雀鼠疯噬”,真的来了!
而且,就发生在东西两市,紧随井水投毒之后!
这是连环计!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用疫情消耗官府精力和医疗资源,制造民众恐慌。
再用鼠雀之患,进一步破坏商业秩序,引发更大骚乱,让长安城彻底陷入混乱!
好毒的计划!
“立刻调集人手,去东西两市控制鼠雀!注意,这些动物可能被特殊手段操控,异常凶猛,小心被抓伤咬伤!优先保护百姓,驱散人群!”萧止焰迅速下令。
“阿箬,带上驱虫驱兽的药粉和蛊虫,看看能否克制或反制这些被操控的动物!”上官拨弦对阿箬道。
“是,姐姐!”
“虞曦,李晔,你们带人,立刻去两市寻找可能操控动物的音源!重点查找高处、隐蔽处,是否有异常的声音装置或吹奏虫笛的人!”上官拨弦快速吩咐。
“明白!”
“陆神医,你继续留守病患区,防止有人趁乱投毒或制造新的疫情!”
“好!”
“影守,带人护卫上官大人,同时搜查两市可能隐藏的玄蛇余党!”
“遵命!”
“白先生,可否请您一同前往?您的音律造诣,或许能干扰或破解操控动物的声波。”
白无垢微微颔首:“可。”
萧止焰则调集了部分金吾卫和京兆尹府的差役,一同前往镇压混乱。
众人火速赶往东西两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