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御厨房留了些备查。”
上官拨弦立刻赶往御厨房。
糕点呈淡黄色，枣泥馅，外观普通。
她拿起一块，掰开细闻。
有淡淡的枣香和药材味。
她用小刀刮下一点粉末，放入清水中，又加入几滴特制的药液。
清水迅速变成诡异的蓝紫色。
“果然有问题。”
她沉声道。
“糕点里被加入了高浓度的“忘忧香”精华，还有……次声波共振引导剂。”
“次声波共振引导剂？”
萧止焰问。
“一种极特殊的药物，配合特定频率的次声波使用，可以潜移默化地影响人的神智，下达指令。”
上官拨弦解释。
“服下含有此物的糕点后，若在夜间听到特定频率的次声波，便会如提线木偶般，按照预设指令行动。”
“次声波从何而来？”
“需要音源。”
上官拨弦思索。
“而且范围要能覆盖大半个宫廷……钟楼？或者……某种可以传播很远的乐器？”
她看向白无垢。
白无垢一直在旁边安静听着，此时开口道：“若是经过特殊处理的编钟或巨鼓，配合扩音机关，在夜深人静时敲响特定频率，确实可以做到。”
“立刻搜查宫中所有大型乐器，以及可能隐藏扩音机关的地方！”
萧止焰下令。
“当务之急是先救人。”
上官拨弦取出金针和药瓶。
“金针破障，解药清毒。双管齐下，或可唤醒他们。”
她让宫人将九名梦游者集中到一处宽敞殿宇。
点燃特制的安神香，让殿内气息平和。
然后，她手持金针，走到第一个小太监面前。
“我要施针了，可能会有些痛苦，按住他。”
两名侍卫上前按住小太监四肢。
上官拨弦凝神静气，手中金针快如闪电，接连刺入小太监头顶、耳后、颈侧九处大穴。
每刺一针，小太监身体便剧烈抽搐一下。
九针落毕，小太监猛地睁开眼，眼中血丝密布，发出非人的嘶吼。
上官拨弦毫不迟疑，捏开他的嘴，将一颗黑色药丸塞入他口中，以内力助其化开。
药力发作，小太监身体抖如筛糠，猛地吐出一口黑紫色的淤血。
血中竟有极细的、如同活物般蠕动的黑色丝线。
吐出淤血后，小太监眼神渐渐清明，茫然地看着四周。
“我……我这是怎么了？”
他虚弱地问。
“醒了！”
高力士惊喜。
上官拨弦松了口气。
“扶他下去休息，喂些温水。”
如法炮制，她陆续为其他八人施针解毒。
其中三人抵抗激烈，吐出的黑血中黑色丝线更多，醒来后精神萎靡，需长期调养。
但总算，九人都救回来了。
“问话。”
萧止焰下令。
李晔亲自询问。
九人的说辞基本一致：昨日领了糕点，觉得味道不错，睡前还吃了半块。夜里睡得昏沉，忽然听到一种很低沉、很有规律的嗡嗡声，然后便什么都不知道了，再有意识就是现在。
“果然是声波配合药物控制。”
上官拨弦基本确定。
“查制作糕点的御厨房所有人，尤其是接触过原材料和成品的人。”
御厨房已被封锁。
所有厨子、帮工、杂役都被集中起来，由李晔和虞曦分别询问。
很快，焦点集中到一名负责和面的厨娘身上。
“她姓张，入宫五年，平日沉默寡言，负责面点制作。昨日她主动要求负责和安神糕点的面。”
御厨房总管战战兢兢地汇报。
“张厨娘人呢？”
“今日……没来上工，告假了。”
“立刻去她住处！”
张厨娘住在宫人聚居的掖庭一角。
房间狭小，但收拾得干净。
人却不在。
影守带人搜查。
在床板下的暗格里，发现了一个小木盒。
木盒里有一枚刻着“圣”字的黑色令牌，半张画在羊皮上的图纸，以及几个空的药瓶。
上官拨弦拿起那半张图纸。
图纸绘制的是太液池附近的地下水道，线条精细，标注着许多奇怪的符号。
其中一条用红笔特别勾勒出的通道，从淑妃生前居住的宫苑后方假山处起始，蜿蜒深入，最终指向太液池底某个位置。
“淑妃宫后的假山下，有通往太液池底的密道？”
萧止焰眼神锐利。
“图上只画了一半，入口和内部结构有标注，但出口和具体连接到池底何处，被撕掉了。”
上官拨弦仔细辨认那些符号。
“这些是墨家机关术的标记……这条密道，恐怕年代久远，且极隐秘。”
“张厨娘怎么会知道？还有这令牌……”
“她可能也是玄蛇安插的人，或者被收买了。”
上官拨弦收起图纸。
“当务之急是找到密道入口，同时追查张厨娘下落。她可能知道更多。”
“封锁淑妃宫苑，任何人不得出入。”
萧止焰下令。
“我带人去假山探查。”
影守领命而去。
上官拨弦则继续检查那些空药瓶。
瓶底残留着少许淡黄色粉末。
她沾了一点嗅闻。
“是“忘忧香”的精华粉末，还有次声波引导剂的成分。与糕点中检出的一致。”
阿箬凑过来，拿起一个瓶子仔细闻了闻。
“姐姐，这装引导剂的瓶子，内壁有一种很淡的植物气味，我好像在剑南道闻过。”
“剑南道？”
“对，是一种叫“鬼哭藤”的植物汁液，混合金属粉末后，可以增强声波的传导性和渗透性。苗疆也有人用，但配方略有不同。这个气味……更接近剑南道黑巫族的制法。”
剑南道，黑巫族。
又是他们。
“看来玄蛇在剑南道的残余势力，与宫中内应仍有联系。”
上官拨弦面色凝重。
李灵此时匆匆赶来。
她已接管部分宫廷内务。
“皇兄，姐姐，各宫苑都已加强管理，食物饮水统一检查。但宫人数千，若还有内应隐藏，防不胜防。”
“重点排查近年入宫、背景不明、尤其是与剑南道、河北道有关联的人。”
萧止焰道。
“另外，陛下身边更要严加防护。我担心，他们的最终目标，还是陛下。”
正说着，影守回来了。
“殿下，密道入口找到了。”
淑妃宫苑后的假山精巧别致。
影守在假山底部一块看似寻常的太湖石上，发现了机关。
按下机关，假山底部无声滑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窄缝。
缝隙内漆黑，向下延伸。
“我进去探了一段。”
影守汇报。
“内部通道狭窄，但人工开凿痕迹明显，石壁上有年代久远的壁画和符文。通道内机关重重，我拆除了几处简单的陷阱，更深处的没敢擅动。”
“有祭祀器皿吗？”
“在通道第一个转弯处，有一个小小的石龛，里面摆着几个陶罐和玉琮，风格很古老，不似本朝之物。”
上官拨弦与萧止焰对视。
“看来，这条密道不仅是一条通道，可能还曾用于某种祭祀活动。”
“淑妃……她知道这条密道的存在吗？”
李灵忽然问。
众人沉默。
淑妃已死，死无对证。
但她是太子的养母，生前在宫中经营多年。
若她与玄蛇有牵连……
“此事需暗中调查，不可声张。”
萧止焰沉声道。
“尤其是太子那边，暂时不要惊动。”
“我明白。”
李灵点头。
“皇兄，姐姐，如今宫中危机四伏，你们……要不要暂时搬到宫外更安全的地方？”
萧止焰看向上官拨弦。
上官拨弦也在看他。
四目相对，心意已通。
萧止焰握住她的手。
“不必。”
他语气平静而坚定。
“弦儿在哪里，我就在哪里。何况，如今宫中更需要有人坐镇。”
“我们在明，敌在暗。此时离开，反而容易给敌人可乘之机。”
上官拨弦接口。
“越是危险，越不能退。”
李灵看着他们紧握的手和并肩而立的身影，眼中闪过羡慕与敬佩。
“那……万事小心。”
“嗯。”
夕阳西下，将宫殿的琉璃瓦染成金红色。
平静的表象下，暗潮汹涌。
张厨娘依然下落不明。
密道深处隐藏着什么？
淑妃宫中，还埋藏着多少秘密？
而“圣主”的阴影，似乎已悄然渗入宫廷最深处。
夜幕，再次降临。
是夜，宫中加强了戒备。
金吾卫增派了双倍人手，在各主要通道彻夜巡逻。
风闻司的暗卫则隐在暗处，监控着每一处可疑的角落。
上官拨弦和萧止焰宿在了紫宸殿的偏殿。
这是皇帝李俨的意思。
“宫里不安全，你们在朕身边，朕安心些。”
李俨脸色仍有些苍白，但精神尚可。
“这些日子，辛苦你们了。”
“这是臣等分内之事。”
萧止焰道。
“分内？”
李俨苦笑。
“朕这个皇帝当得……连自己宫里都不清净。”
“陛下不必自责，玄蛇经营数十年，渗透之深，远超想象。”
上官拨弦宽慰道。
“如今我们已拔除了他们多处据点，斩断了多条触手。宫中内应也暴露了不少，只要耐心梳理，总能清理干净。”
“但愿吧。”
李俨叹了口气。
“拨弦，你的伤可好了？”
“已无大碍，谢陛下关心。”
“那就好。”
李俨顿了顿。
“止焰，你与拨弦的婚事，朕一直记着。等守孝期满，朕亲自为你们主婚。”
“谢皇兄。”
萧止焰眼中泛起暖意。
“好了，你们也累了一天，早些休息。”
退出正殿，回到偏殿。
房间早已布置妥当，干净整洁，熏着淡淡的安神香。
“陛下是真把你当弟媳看待了。”
萧止焰关上门，轻声道。
上官拨弦脸微红。
“陛下仁厚。”
“不只是仁厚。”
他走到她身边，揽住她的肩。
“他是真心喜欢你，也是真心希望我们好。”
“我知道。”
她靠在他肩上。
“止焰，我有点担心。”
“担心什么？”
“张厨娘还没找到，密道也只探查了一小段。我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
“你的直觉一向很准。”
萧止焰神色也严肃起来。
“但急也无用。现在我们在明，他们在暗，只能等他们露出马脚。”
“可若他们一直不露马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