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止焰坐到她身边:“你觉得呢?”
“我觉得……地气爆发可能只是表象。”
上官拨弦抬眸,“真正的“第二计”,或许已经完成了,而我们尚未察觉。”
萧止焰神色一凛:“何意?”
“今日种种——弘文馆失窃、司天台纵火、太液池伏击、慈宁宫下药、终南山地气——看似都是为了铁券。”
“但若换个角度想,这些事件都有一个共同点。”
“什么共同点?”
“吸引我们的注意力。”
上官拨弦缓缓道,“让我们将全部精力放在铁券、地气、内应这些事上,从而忽略其他地方。”
萧止焰沉吟:“声东击西?”
“或许。”
上官拨弦看向窗外夜色,“青衫客真正想做的,可能早已在暗中进行。”
“而我们,正被他牵着鼻子走。”
萧止焰握紧她的手:“无论如何,三日后见分晓。”
“若他真来夺铁券,便一举擒杀。”
“若他不来……”
上官拨弦接口:“说明铁券并非他最终目标,我们需重新审视全局。”
两人对视,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
这一局,越来越深了。
窗外,乌云遮月,夜色如墨。
长安城看似平静,暗流却从未停止涌动。
而在城东某处僻静宅院中,青衫客摘下了青铜面具。
面具下,是一张苍白俊秀的脸。
他对着铜镜,缓缓抚过脸颊。
镜中映出的,是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上官拨弦……”
他低声自语,“你比我想的聪明。”
“但聪明人,往往死得更快。”
他转身,看向桌上摊开的一张地图。
地图上标注着长安城各处龙脉节点。
其中一个节点,被红笔圈出。
不是太液池,也不是终南山。
而是——皇城正中的太极宫。
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第三计,该开始了。”
三日期限,转瞬即过。
这三天里,长安城表面平静,暗地里却暗流汹涌。
风闻司与特别稽查司联手,将刘监副留下的内应网络彻底清查,又挖出七名潜伏在不同官署的细作。
梅香在城南一处民宅被抓获,她已服下慢性毒药,奄奄一息。
上官拨弦亲自审讯。
“谁指使你?”
梅香躺在草席上,面色青紫,气息微弱:“是……余公公……”
果然是他,阴魂不散,死了还在作祟。
“他让你做什么?”
“在太后香料中……下蛊卵……等时机成熟……引爆……”
“什么时机?”
梅香眼神涣散:“月圆之夜……子时……太极宫……”
太极宫?
上官拨弦心中一凛。
那是皇帝日常理政、举行大朝会之处,是皇城的核心。
“引爆什么?”
“不……不知道……余公公只让我……等信号……”
梅香剧烈咳嗽,呕出黑血,“信号是……钟声……三长两短……”
话音未落,她便断了气。
上官拨弦检查尸体,发现她心脉处有一枚细如牛毛的毒针,早已深入,只是此刻才发作。
显然是早就被下了灭口的手段。
“钟声三长两短……”
她沉吟着走出牢房。
萧止焰在外等候:“有线索?”
“目标可能是太极宫。”
上官拨弦将梅香的话转述,“青衫客可能在太极宫另有布置。”
萧止焰面色凝重:“太极宫守卫森严,且有天子坐镇,他如何下手?”
“这正是我们需要查清的。”
上官拨弦道,“距离月圆之夜还有两日,我们必须提前排查太极宫。”
但太极宫是皇帝起居理政之所,若无充分理由,大规模排查易引起恐慌,且可能打草惊蛇。
萧止焰思索片刻:“以检修宫室、排查火患为由,我带将作监的人进去。”
“我随你一起。”
上官拨弦道,“借口……就说太后凤体欠安,需在太极宫设坛祈福,我先去勘察场地。”
计划既定,两人当即入宫请旨。
皇帝李俨听了他们的禀报,面色沉肃。
“太极宫乃国之枢机,绝不可有失。”
他当即下旨,“止焰,你全权负责排查,任何可疑之处,皆可彻查。”
“拨弦,你需谨慎,莫惊动朝臣。”
“臣遵旨。”
两人领命退出。
次日清晨,萧止焰以靖王身份,率将作监匠人进入太极宫,名义上是检修年久失修的梁柱、瓦当。
上官拨弦则以祈福勘察为由,带着阿箬、虞曦同行。
太极宫气势恢宏,殿宇连绵。
正殿含元殿是皇帝举行大朝会之处,殿前有龙尾道,殿内金碧辉煌。
上官拨弦先在正殿仔细检查。
梁柱、地砖、宝座、香炉……一切如常。
但她注意到,殿内四角各有一座铜制仙鹤灯台,鹤嘴衔灯,造型古朴。
她走近细看。
灯台表面有常年烟熏的痕迹,但鹤颈处有一圈极细微的磨损,像是经常被转动。
她试着转动鹤颈。
咔嗒——
鹤颈转动半圈,鹤嘴微微张开,但并无异状。
“姐姐,这灯台有机关?”
阿箬问。
“可能只是调节灯芯方向的普通机关。”
上官拨弦松开手,“但磨损痕迹新鲜,近期有人动过。”
她记下这个细节,继续检查。
在宝座后方屏风处,她发现地砖有一块颜色略浅。
蹲身轻敲,声音空洞。
下面是空的。
她示意萧止焰。
萧止焰命匠人小心撬开地砖。
砖下是一个尺许见方的暗格,里面放着一个铁盒。
盒身漆黑,无锁。
上官拨弦用银针试探,无毒,才小心打开。
盒内是一叠纸。
纸上画着太极宫的布局图,详细标注了各处梁柱、通道、密室。
其中几个位置被红笔圈出:四角灯台、宝座下暗格、殿顶藻井、殿外铜龟……
旁边有细小注释:
“寅时三刻,鹤颈转半,龟首朝南,藻井开……”
像是某种操作步骤。
“这是……”
虞曦辨认注释,“像是一个连环机关的启动顺序。”
上官拨弦迅速对照图纸与殿内实物。
四角灯台、殿外铜龟、殿顶藻井……这些物件确实都存在。
“青衫客在太极宫布置了大型机关。”
她沉声道,“一旦按顺序启动,可能引发灾难。”
“什么灾难?”
萧止焰问。
上官拨弦指向图纸角落的一行小字:
“地火引,龙脉断,宫倾覆。”
地火引?
她想起之前莫掌柜的“寒食火计划”——用特殊易燃物制造大规模火灾。
“是纵火机关。”
她断定,“这些位置可能埋藏了易燃爆物,一旦机关启动,同时引爆,太极宫将陷入火海。”
萧止焰眼神骤冷:“好狠毒的计策。”
“必须立刻拆除。”
上官拨弦道,“但需小心,机关可能有自毁或反制装置。”
她按照图纸标注,先检查殿外铜龟。
铜龟位于含元殿前广场中央,是镇殿神兽,龟首朝北。
但图纸上要求“龟首朝南”。
她仔细检查龟首连接处。
龟颈与龟身之间有隐蔽的转轴,可转动方向。
转轴内部有卡榫,需专用钥匙才能转动。
她在龟身底座下,发现了一个极小的锁孔。
锁孔形状特殊,像是……琴轸?
她立刻想起青衫客的古琴。
琴轸是调弦用的木栓,形状与锁孔吻合。
“需要琴轸钥匙。”
她记下,继续检查其他位置。
殿顶藻井结构复杂,中央有莲花造型的浮雕。
图纸上标注“藻井开”,意思是打开藻井中央的莲花。
她让匠人搭梯子上去检查。
莲花浮雕是活动的,中央有缝隙,但需要特定工具撬开。
而工具的形状,也标注在图纸上——是一把特制的“莲匙”。
四角灯台的鹤颈转动需要“鹤钥”。
宝座下暗格的开启需要“龙符”。
四种钥匙,缺一不可。
“青衫客将机关设计成必须集齐四钥才能启动,且每把钥匙对应一个位置。”
上官拨弦分析,“这是为了防止误触或单独破坏。”
“但这也给了我们时间——只要守住四钥,他就无法启动机关。”
萧止焰点头:“四钥很可能在青衫客手中,或被他分给不同心腹保管。”
“我们需要找到这些钥匙,或破坏对应的机关部件。”
上官拨弦决定先尝试破坏。
她让匠人尝试拆卸铜龟转轴。
但转轴内部有精密的机括,强行拆卸可能触发引爆。
鹤颈、藻井莲花、暗格锁具也是如此。
“这些机关是墨家高手所制,寻常方法难以破解。”
虞曦检查后道,“除非找到钥匙,或以更高明的机关术反制。”
更高明的机关术……
上官拨弦想起白无垢。
他精通音律机关,或许有办法。
她立刻派人去请白无垢。
等待期间,她与萧止焰继续排查太极宫其他殿宇。
在偏殿、回廊、宫门等处,又发现了多处疑似机关布置的痕迹。
但都未找到钥匙或引爆物。
显然,青衫客将关键部件藏得很深。
午后,白无垢应邀前来。
他依旧一袭白衣,气质清冷。
看过图纸与机关后,他沉吟片刻。
“这些机关确是墨家手法,且是“四象连环锁”的变种。”
“四钥对应四象:青龙、白虎、朱雀、玄武。”
“铜龟属玄武,需玄武钥;灯台鹤属朱雀,需朱雀钥;藻井莲花属青龙,需青龙钥;宝座暗格属白虎,需白虎钥。”
“四钥齐转,机关方启。”
上官拨弦问:“可能破解?”
“有两种方法。”
白无垢道,“一,找到四钥,反向操作,解除机关。”
“二,以“五行逆乱阵”干扰四象能量流动,使机关失效。”
“但第二种方法需要准备特定材料,且需在机关启动前布阵。”
“时间紧迫,建议先找钥匙。”
钥匙何在?
上官拨弦思索青衫客可能藏钥之处。
刘监副已死,余公公、张太医也已伏法,梅香不知情。
四钥可能由青衫客亲自保管,或分给其他核心成员。
她想起刘监副的铁牌代号“耳”。
或许其他钥匙保管者也有类似代号。
“青衫客手下可能有“眼”、“口”、“手”等代号,分掌不同职能。”
她推测,““眼”负责监视,“口”负责传递,“手”负责行动……”
“而钥匙保管,可能需要“手”或“守”。”
萧止焰立刻下令:“查玄蛇被捕成员的代号,看有无相关线索。”
风闻司很快送来整理好的名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