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村正回忆。
“都是子时前后。”
“有什么共同特征吗？比如，那天晚上有什么特殊的事情发生？”
王村正想了想。
“好像……每次掳人前，村里都会闻到一股香味。”
“香味？”
“对，像是茉莉花，但又有点甜腻。”
上官拨弦与萧止焰对视一眼。
“迷香。”
她继续问。
“被掳走的女孩，家里有没有收到过什么奇怪的东西？或者，之前有没有陌生人打听过她们？”
王村正摇头。
“没听说。”
这时，一个村民怯生生地凑过来。
“大人，我、我可能知道点……”
那是个四十多岁的农妇，双手紧张地绞着衣角。
上官拨弦温声道：“别怕，慢慢说。”
农妇深吸一口气。
“我家闺女是第三个被掳走的。”
“她被掳走的前几天，有个货郎来村里卖针线。”
“那货郎特别奇怪，不吆喝，就挨家挨户敲门。”
“他问我闺女多大了，什么时候生的，还说要给我闺女说媒。”
“我当时没在意，就随口说了。”
“现在想想……”
她声音颤抖起来。
“那货郎的眼睛，是绿色的！”
“绿眼睛？”
上官拨弦追问。
“是像西域胡人那种深绿色吗？”
农妇用力点头。
“对！而且他说话有点怪，舌头捋不直似的。”
上官拨弦心中有了计较。
她让农妇先回去，然后看向众人。
“西域人，精通机关暗器，使用迷香和特制毒药。”
“还有邙山这个线索。”
“这绝不是单纯的拐卖。”
她转向萧止焰。
“我需要假扮村女，引他现身。”
萧止焰皱眉。
“太危险。”
“这是最快的方法。”
上官拨弦语气平静。
“对方作案有规律，每隔两三天一次，每次掳走一名少女。”
“按照时间推算，下一个目标就在明晚。”
“柳林村还有三名适龄少女，我们可以提前布控。”
谢清晏立刻道。
“姐姐，让我来假扮吧。”
上官拨弦摇头。
“你身形太高，扮不像。”
“而且，我需要亲自接触对方，才能判断他的武功路数和用毒手法。”
她看向萧止焰，眼神坚定。
“我有分寸。”
萧止焰沉默片刻，最终叹息。
“让影守带人全程保护，我也会在附近。”
“一旦有危险，立刻撤。”
上官拨弦点头。
她又看向虞曦。
“你立刻回长安，查一下最近三个月所有入境的西域商队，尤其是绿眼睛的胡人。”
“还有，查清虚观这个道士的底细。”
“他临死前指向邙山，可能知道些什么。”
虞曦应下。
“阿箬，你跟我一起。”
上官拨弦说。
“你精通蛊术，对气味敏感，能提前察觉迷香。”
阿箬用力点头。
“姐姐放心。”
众人分头行动。
上官拨弦选了一户人家的女儿作为“诱饵”。
那女孩叫小娟，十五岁，生辰八字也是纯阴。
她父母起初不肯，但听说能救回其他女孩，又见是京城来的大官主持，最终同意了。
上官拨弦仔细观察小娟的样貌、身形、举止。
然后回到临时征用的民宅，开始易容。
她先调制药水，暂时改变肤色，让皮肤显得粗糙些。
又用特制的胶泥重塑面部轮廓，让颧骨更高，眉眼更柔和。
戴上假发，梳成村女的发式。
换上粗布衣裙，布鞋里垫上特制的鞋垫，改变步态。
半个时辰后，镜子里出现了一个与小娟有七分相似的少女。
只是眼神依旧清明锐利。
她取出一瓶药水，滴入眼中。
药水刺激得眼睛发红，眼神也变得有些呆滞。
“这样可以了。”
她轻声说。
阿箬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姐姐，你这易容术太厉害了。”
上官拨弦微笑。
“师父教的。”
提到师父，她眼中闪过一丝黯然，但很快掩饰过去。
萧止焰推门进来，看到她这副模样，愣了一下。
随即眼中浮现笑意。
“还真像。”
他走上前，仔细端详。
“不过，走路姿势还需要再调整。”
“村女常年劳作，步态会更沉重，肩膀也会习惯性前倾。”
上官拨弦点头，在屋里走了几圈，调整姿态。
萧止焰在一旁指点。
“对，就这样。”
“手也不要总放在身侧，可以偶尔绞着衣角，显得紧张。”
上官拨弦照做。
练习了半个时辰，她已能完美模仿小娟的一举一动。
天色渐暗。
谢清晏带人埋伏在村子各处。
影守和风闻司高手隐藏在暗处。
萧止焰坐在村正家的阁楼上，这里视野开阔，能看到大半个村子。
他面前摆着棋盘，棋子却一动不动。
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窗外。
上官拨弦假扮的小娟，提着水桶，走向村口的井台。
这是小娟每天傍晚都要做的事。
她走得很慢，偶尔左右张望，显得怯生生的。
井台边已经没人了。
村民都被提前告知，今晚不要出门。
四周静悄悄的，只有虫鸣。
上官拨弦放下水桶，开始打水。
她动作很慢，耳朵却竖着，捕捉任何异常声响。
风拂过树梢。
远处传来狗吠。
一切都显得平常。
但她闻到一股极淡的香味。
茉莉花混合着甜腻。
来了。
她装作没察觉，继续打水。
香味越来越浓。
她感觉头脑有些昏沉，立刻屏住呼吸，同时悄悄吞下事先含在舌下的解毒丸。
解毒丸是陆登科特制的，能抵抗大部分迷香。
她继续装出昏昏欲睡的样子，身体晃了晃，扶住井沿。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从墙头跃下。
动作轻盈如猫，落地无声。
黑影是个中等身材的男子，穿着深色劲装，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眼睛。
在昏暗的光线下，那双眼睛泛着隐约的绿色。
他迅速靠近，手中拿着一个布袋。
就在他即将把布袋套向上官拨弦头顶时——
她突然转身，袖中滑出三根银针，疾射而出！
男子反应极快，侧身躲过两针，第三针擦着他的肩膀划过。
黑布被划破，露出一截苍白的下巴。
他眼中闪过惊愕，随即转身就逃。
轻功极好，几个起落就跃上屋顶。
“追！”
谢清晏从暗处冲出，带人紧追不舍。
上官拨弦也撕掉伪装，施展轻功跟上。
男子对村子地形很熟悉，专挑小巷子钻。
但谢清晏早已布下天罗地网。
前后都有风闻司高手围堵。
眼看无路可逃，男子突然从怀中掏出一个球状物，狠狠砸在地上。
砰！
白烟弥漫，带着刺鼻的气味。
“小心毒烟！”
上官拨弦急喝。
众人连忙屏息后退。
待白烟散去，男子已不见踪影。
“该死！”
谢清晏咬牙。
上官拨弦却蹲下身，查看男子刚才站立的地方。
地上有几滴暗红色的血迹。
“他受伤了。”
她指着血迹。
“我的银针上涂了追踪香，三天内洗不掉。”
她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打开瓶塞。
一只通体碧绿的小虫从瓶中爬出，在空中转了几圈，然后振翅飞起，循着血迹方向而去。
“追！”
众人跟着碧绿小虫，一路追出村子。
血迹断断续续，指向北边的山林。
正是邙山方向。
追了约莫半个时辰，来到一处山坳。
这里有一座废弃的山神庙。
血迹在庙门口消失了。
碧绿小虫在庙门上空盘旋，不肯离去。
“在里面。”
上官拨弦低声道。
谢清晏打了个手势，风闻司高手分散包围山神庙。
他率先推门而入。
庙内空无一人，只有残破的神像和满地的灰尘。
但地面上有新鲜的血迹，一直延伸到神像背后。
谢清晏小心绕到神像后。
那里有一个隐蔽的地道入口。
洞口被石板盖着，但石板边缘有血迹。
他掀开石板，一股浓烈的狐骚味涌出。
“找到了。”
上官拨弦也走过来，看着黑漆漆的地道。
“我下去。”
谢清晏拦住她。
“姐姐，我先下。”
“下面情况不明，太危险。”
上官拨弦摇头。
“他对迷香和机关有研究，我下去能更快识别危险。”
“而且，我需要确认下面有没有被掳的少女。”
她取出火折子点燃，率先走下台阶。
谢清晏只得跟上，其余人在上面接应。
地道很窄，仅容一人通过。
墙壁上长满青苔，显然废弃已久。
走了约莫十丈，前方出现一道木门。
门虚掩着，里面透出微弱的光。
上官拨弦贴在门边，倾听里面的动静。
有轻微的呼吸声，不止一人。
她给谢清晏使了个眼色，然后猛地推开门。
门内是个不大的石室。
石室中央燃着一盏油灯，昏黄的光线下，能看到六个少女蜷缩在角落。
她们眼神呆滞，似乎被药物控制。
而那个绿眼睛的男子，正捂着手臂的伤口，背靠着墙壁，警惕地盯着门口。
他看到上官拨弦，眼中闪过怨毒。
“你们是谁？”
他口音生硬，果然是西域人。
上官拨弦没有回答，目光迅速扫过石室。
石室一角堆着些杂物:几个布袋、一些瓶瓶罐罐、还有几件女子衣物。
她看到衣物中有一块熟悉的布料。
是清虚观道士道袍的碎片。
“你杀了那个道士。”
她冷声道。
男子冷笑。
“多管闲事，该死。”
他说的汉语很别扭，但意思清楚。
上官拨弦走近几步。
男子突然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狠狠摔在地上。
瓷瓶碎裂，里面涌出大股粉色烟雾。
“小心！”
上官拨弦急退，同时袖中射出数根银针，封住男子退路。
但男子似乎早有准备，猛地撞向石室另一侧的墙壁。
墙壁竟然是一道暗门，他一撞就开了，闪身钻了进去。
暗门迅速闭合。
谢清晏冲上去推墙，已经推不动了。
“该死！”
上官拨弦却顾不上追，先检查那些少女。
她们都被喂了药，神志不清。
她取出解毒丸，给每人喂了一颗。
又检查她们的身体，好在没有明显外伤。
“阿箬，下来帮忙！”
她朝上面喊。
阿箬很快下来，看到少女们，眼圈顿时红了。
“这些畜生……”
她帮上官拨弦一起照顾少女。
谢清晏则在石室里仔细搜查。
他在杂物堆里找到了一个木盒。
木盒很精致，上面雕刻着西域风格的图案。
打开盒子，里面是几块令牌和一卷羊皮纸。
令牌是玄铁打造，正面刻着蛇纹，背面有编号。
“玄蛇令牌。”
谢清晏脸色凝重。
他又展开羊皮纸。
纸上用西域文字写着什么，他看不懂。
上官拨弦接过，仔细辨认。
她跟师父学过西域文字，能读懂大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