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城中村巷子深处。
巴刀鱼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他套上外套,揉着眼睛拉开卷帘门,门外站着邻居王婶,脸色煞白,手里还攥着个保温桶。
“小鱼,你快看看这个!”王婶把保温桶塞过来,手抖得厉害。
巴刀鱼接过保温桶,打开盖子,一股浓烈的腥臭味扑面而来。里面是半桶米线,但米线已经变成了诡异的暗红色,像凝固的血丝,表面还浮着一层油亮的黏液。更诡异的是,米线在保温桶里微微蠕动着,仿佛有生命一般。
“这是哪里来的?”巴刀鱼强忍恶心,盖紧盖子。
“我家那口子晚上饿了,在巷口那家"老街米线"买的。”王婶声音发颤,“他吃了两口就说不对劲,我一看,这、这哪是米线啊!跟活的一样!”
巴刀鱼心里一沉。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最近半个月,城中村陆续有七八户人家买到的食材出现异常——青菜会长出人脸形状的斑纹,猪肉煮熟后会在盘子里蠕动,豆腐半夜会发出婴儿般的哭声。
起初大家都以为是食材变质,可后来发现,这些“变质”食材都来自同一个地方:小巷深处的几家流动摊贩。
“王婶,你先回去,王叔现在怎么样?”
“吐了两次,现在睡着了,但额头烫得厉害。”王婶眼圈红了,“小鱼,你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是不是咱们这片风水不好……”
“别瞎想,可能是有人卖过期食材。”巴刀鱼安抚道,“我去看看,你先回去照顾王叔。这个我先收着。”
送走王婶,巴刀鱼回到店里,把保温桶放在桌上。他没有开灯,而是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自从觉醒了“厨道玄力”,他的五感就变得异常敏锐。此刻,他能清晰地“闻”到保温桶里散发出的气味——不只是腥臭,还有一股淡淡的、类似铁锈的玄力残留。
这不是普通的食材变质。这是玄界污染。
“你也闻到了?”一个声音从后厨传来。
酸菜汤披着外套走出来,睡眼惺忪,但眼神很清醒。她走到桌边,盯着保温桶看了几秒,伸手在桶盖上轻轻一拂。
一丝淡蓝色的玄力从她指尖渗出,钻进保温桶缝隙。几秒钟后,她收回手,脸色凝重。
“玄毒。而且是人为炼制的。”
“食魇教?”巴刀鱼皱眉。
“八九不离十。”酸菜汤坐了下来,“这种玄毒我见过,用腐败食材为载体,注入负面情绪炼化而成。普通人吃了,轻则生病发烧,重则情绪失控,产生幻觉。”
巴刀鱼握紧拳头:“他们是想用这种方式制造恐慌?”
“不只是恐慌。”酸菜汤摇摇头,“你看这些出问题的食材,都是最普通的米线、青菜、豆腐。这些东西家家户户都要吃,一旦大面积污染,整个城中村的人都会中招。到时候……”
她没说完,但巴刀鱼明白了。
负面情绪是食魇教的食粮。恐慌、愤怒、绝望——这些都是他们最爱的“食材”。
“娃娃鱼呢?”巴刀鱼问。
“还在睡。”酸菜汤看了眼后厨,“她昨晚用读心术追踪一个可疑的食材贩子,消耗太大。”
巴刀鱼点点头:“让她多睡会儿。我们先把这几家问题摊贩摸清楚。”
凌晨四点,城中村还在沉睡。
巴刀鱼和酸菜汤走在狭窄的巷道里。这里是城市的褶皱处,违章建筑密密麻麻,电线像蛛网般在头顶交错。大部分摊贩还没出摊,只有几家早餐铺子亮着灯,蒸笼冒着白气。
他们先去了王婶说的“老街米线”。铺子已经关门了,卷帘门上用红漆歪歪扭扭写着“旺铺转租”和联系电话。
“搬得真快。”酸菜汤蹲下身,用手指抹了抹门缝边缘,指尖沾了一层薄薄的黑色粉末。
她把粉末凑到鼻尖闻了闻:“是灰烬,但不是普通的灰。里面有玄力残留。”
巴刀鱼也蹲下来,闭上眼睛,将手掌贴在卷帘门上。厨道玄力顺着掌心扩散,像水波一样渗透进店铺内部。
他“看”到了。
空荡荡的店铺里,灶台还在,锅碗瓢盆却都不见了。地上散落着一些米线碎屑,那些碎屑上附着着暗红色的光点——是玄毒残留。而在店铺最里面的墙角,有一个用血画成的符号:一个扭曲的碗,碗里伸出一只手。
“食魇教的标记。”巴刀鱼收回手,脸色难看,“他们在这里炼制玄毒。”
“不止这一家。”酸菜汤站起来,望向巷子深处,“我昨天在另外几家问题摊贩那里,也感应到了类似的玄力波动。”
两人继续调查。接下来的两个小时,他们走访了六家被投诉的摊贩,结果都一样:要么已经关门,要么换了摊主。而每家的隐蔽处,都找到了那个扭曲碗的标记。
“他们在试水。”回到店里时,天已经蒙蒙亮了,酸菜汤一边洗手一边说,“先用小剂量玄毒污染几户人家的食材,观察效果,收集数据。等他们摸清了污染扩散规律,下一步可能就是大规模投毒。”
巴刀鱼沉默地擦着桌子。厨房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娃娃鱼醒了。
“我闻到不好的味道。”娃娃鱼揉着眼睛走出来,鼻子动了动,“很浓的……恶意。”
她走到桌边,盯着保温桶看了几秒,突然脸色一变,连连后退:“这里面……有哭声。”
“哭声?”
“很多人的哭声。”娃娃鱼捂住耳朵,“痛苦、害怕、绝望……像很多人被困在里面。”
巴刀鱼和酸菜汤对视一眼。如果娃娃鱼的感应没错,这桶变质的米线里,可能封印了被污染者的负面情绪。
“能不能提取出来?”巴刀鱼问,“如果能提取出样本,也许能分析出玄毒的成分,找到解毒的办法。”
酸菜汤想了想:“我可以试试。但这种玄毒很危险,提取过程中可能会引发情绪爆发。”
“我来辅助。”巴刀鱼说,“用我的厨道玄力稳住情绪波动。”
“那我呢?”娃娃鱼问。
“你负责警戒。”酸菜汤严肃地说,“提取过程中,施毒者可能会感应到。如果有人靠近,立刻示警。”
三人分工明确。酸菜汤从后厨搬出一个青瓷大碗,碗身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这是她从玄厨协会带来的净化法器之一。
她把变质米线倒进碗里,米线触碰到碗壁的瞬间,发出“滋滋”的声响,冒出一股黑烟。
“开始了。”酸菜汤盘腿坐下,双手结印,淡蓝色的玄力从她掌心涌出,包裹住整个青瓷碗。
米线开始剧烈蠕动,暗红色的液体从里面渗出,在碗底汇聚成一滩粘稠的浆液。那浆液中,隐约能看到扭曲的人脸,张着嘴,无声地呐喊。
巴刀鱼站在酸菜汤身后,双手按在她的肩膀上,将自己的厨道玄力缓缓注入。他的玄力温暖平和,像熬煮了许久的骨汤,能安抚躁动的情绪。
两股玄力交织,青瓷碗里的浆液渐渐平静下来,颜色也从暗红转为浑浊的灰白。
“快了……”酸菜汤额头冒汗,“再坚持一下。”
就在这时,娃娃鱼突然低呼:“有人来了!在巷口,三个,玄力波动很强!”
巴刀鱼心头一紧,但手没有离开酸菜汤的肩膀:“能判断来意吗?”
“恶意……很浓的恶意。”娃娃鱼脸色发白,“他们是冲着我们来的。”
话音刚落,店门被一脚踹开。
三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走进来,为首的是个光头,脸上有一道从眼角到嘴角的刀疤。他扫视了一圈,目光落在青瓷碗上,咧嘴笑了。
“找到你们了,小老鼠。”
酸菜汤没有停止施法,但巴刀鱼能感觉到,她的玄力开始不稳。
“继续。”巴刀鱼低声说,“我来应付。”
他松开手,转身面对三个不速之客:“几位,吃饭的话还没营业。”
“我们不吃东西。”刀疤男走到桌边,盯着青瓷碗里的浆液,“我们是来收"食材"的。你们手里的这桶情绪,可是上等货。”
果然是食魇教的人。
巴刀鱼暗暗握紧拳头,但脸上不动声色:“什么情绪?这只是一桶变质的米线。”
“装傻?”刀疤男冷笑,“小子,你以为玄厨协会就你们几个人吗?城里到处都是我们的眼线。你们调查那些摊贩的时候,我们就知道了。”
他身后的两个手下慢慢散开,呈三角之势围住巴刀鱼。
“把"情绪精华"交出来,我们可能饶你们一命。”刀疤男伸出手,“不然的话,你们三个的负面情绪,我也一并收了。”
巴刀鱼看了眼酸菜汤,她闭着眼睛,额头上的汗珠大颗大颗往下掉,施法到了最关键的时候。娃娃鱼躲在柜台后面,小脸煞白,但眼神坚定,手里已经握住了防身用的擀面杖。
他必须拖延时间。
“行,给你们。”巴刀鱼突然笑了,走到青瓷碗边,作势要端起来。
刀疤男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但就在他的手要碰到碗的瞬间,巴刀鱼突然转身,一脚踹在桌腿上。桌子翻倒,青瓷碗飞向空中——
“接住!”他大喊。
娃娃鱼从柜台后跃出,精准地接住了碗,抱在怀里就往厨房跑。
“找死!”刀疤男暴怒,一拳轰向巴刀鱼。
拳风带着腥臭的玄力,巴刀鱼侧身躲过,拳头擦着他的脸颊过去,在墙上砸出一个凹坑。他能感觉到,对方的玄力里掺杂着强烈的愤怒和憎恨——这正是食魇教的特点,以负面情绪为力量源泉。
另外两个手下也动了,一人扑向厨房,一人拦住巴刀鱼的退路。
小店狭小,施展不开,但这对巴刀鱼来说反而是优势。他从小在这里长大,每一寸空间都了如指掌。
他矮身躲过一记横扫,顺手抓起灶台上的炒勺,反手砸在攻击者的手腕上。炒勺是用精铁打造的,平时颠勺练出的臂力此刻全用上了,对方惨叫一声,手腕骨折。
“妈的,一起上!”刀疤男见状,从怀里掏出一把黑色的短刀。刀身上刻满了扭曲的符文,刀锋泛着暗红色的光。
那是用玄毒淬炼过的凶器。
巴刀鱼心里一凛,后退几步,背靠灶台。他能感觉到,那把刀上的玄毒浓度,比米线里的高出十倍不止。
刀疤男狞笑着挥刀砍来。刀刃划过空气,留下一道暗红色的残影。
巴刀鱼无处可躲。他咬紧牙关,调动全身的厨道玄力,集中在双手上——他要空手接白刃!
就在刀刃即将砍中的瞬间,厨房里突然传来一声清喝:
“净!”
一道白光从厨房门缝射出,正中刀疤男手中的短刀。刀身上的暗红色光芒像遇到克星一样迅速消退,刀疤男惨叫一声,短刀脱手飞出,插在墙上。
酸菜汤扶着门框走出来,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神凌厉。她手里托着青瓷碗,碗里的浆液已经变成了清澈的淡金色液体。
“情绪精华……净化了?!”刀疤男不敢置信。
“你们食魇教就这点本事?”酸菜汤冷笑,“用负面情绪炼制的玄毒,最怕的就是"净心玄力"。很不巧,我刚好会。”
刀疤男脸色变幻,突然转身就跑。
“想跑?”巴刀鱼抄起地上的炒勺,抡圆了砸过去。
炒勺正中后脑勺,刀疤男哼都没哼一声,扑倒在地。另外两个手下见老大倒了,也顾不上任务,连滚爬爬地逃出了店门。
巴刀鱼没有追。他走到酸菜汤身边,扶住她:“你怎么样?”
“有点虚脱,但还好。”酸菜汤把青瓷碗递给他,“情绪精华净化成功了。这里面……有十八个人的负面情绪残留。”
巴刀鱼接过碗,看着碗里清澈的液体。谁能想到,这么纯净的东西,之前是那样污秽的玄毒。
“这些情绪是哪来的?”娃娃鱼从厨房探出头,小心翼翼地问。
“应该是食魇教在城中村收集的。”酸菜汤说,“他们故意污染食材,让居民生病、恐慌,然后吸收这些负面情绪,炼制成玄毒,再投放到更多食材里……恶性循环。”
巴刀鱼握紧碗沿:“必须阻止他们。”
“但光靠我们三个不够。”酸菜汤靠在墙上,喘息着,“食魇教在城里的据点不止一处,他们的势力可能已经渗透到玄厨协会内部了。”
“那怎么办?”娃娃鱼问。
巴刀鱼沉默片刻,抬头看向窗外。天色已经大亮,城中村开始苏醒,早点摊的香味飘进来,和店里残留的玄毒腥臭混在一起。
这座城市的褶皱里,光明和黑暗正在角力。
“去找黄片姜。”他说,“如果食魇教的势力真的这么大,我们需要更强的盟友。”
“他会帮我们吗?”娃娃鱼不确定地问。
“不知道。”巴刀鱼把净化后的情绪精华小心地装进一个玻璃瓶,“但他是目前唯一可能知道真相的人。”
他顿了顿,看向两个伙伴:“收拾一下,我们得离开这里。食魇教的人逃了,他们肯定会带更多人回来。”
三人迅速行动。酸菜汤收起青瓷碗和其他法器,娃娃鱼整理好随身物品,巴刀鱼则把店里的刀具、调料、特殊食材打包——这些都是厨师的武器。
二十分钟后,他们锁上店门,背起行囊,消失在晨雾笼罩的巷道里。
在他们离开后半小时,十几辆黑色面包车驶入城中村,堵死了每条巷口。车上下来几十个黑衣人,冲进“老街米线”和其他几家摊贩,也冲进了巴刀鱼的小店。
但店里已经空无一人,只有墙上插着的那把短刀,还在微微颤动。
刀疤男被人搀扶着站在店门口,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搜!挖地三尺也要把他们找出来!”
手下们四散开去。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瘦高个走到刀疤男身边,低声说:“老大,黄片姜那边……”
“不用管他。”刀疤男咬牙切齿,“他早就不是我们的人了。现在的重点是那三个小崽子,尤其是那个会净化玄毒的丫头。教主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明白。”
瘦高个转身要走,又被刀疤男叫住。
“还有,通知城里所有据点,加强戒备。玄厨协会那边……也安插点人手。我怀疑,协会里有人跟那三个小崽子有联系。”
“是。”
手下们忙碌起来。刀疤男捂着还在流血的后脑勺,盯着空荡荡的小店,眼神阴鸷。
他想起教主说过的话:“厨道玄力是唯一能克制我们的力量。必须在他们成长起来之前,全部扼杀。”
“你们跑不掉的。”他低声自语,“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都有我们的眼睛。”
晨光终于穿透雾气,照亮城中村斑驳的墙壁。
但光明之下,阴影正在蔓延。
一场围绕美食与黑暗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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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