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骤急。
云顶会所门前的空气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所有人的呼吸都变得滞涩起来。
周庭鹤在台阶下站定,缓缓抬头。
月光落在他那张枯瘦的脸上,映出两道深深的眉骨阴影,一双老眼精光暴射,流转不定。
“叶先生。”
周庭鹤突然开口,声音并不大,可却清清楚楚的传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仿佛说话的人就站在自己身后。
“老头子姓周,周庭鹤。”
他“自我介绍”的同时,腰背微微挺直了几分,手中紫竹拐杖轻轻一点地面,发出“笃”的一声轻响。
旋即,陈长生身后的陈家护卫中,有三人当场脸色一白,踉跄着向后连退数步,胸口剧烈起伏,气血上涌。
而陈铁咬着牙挡在陈长生身前,额头青筋暴起,双腿止不住的颤抖。
赵阎眯起双眼,浑身肌肉瞬间绷紧,蓄势待发。
叶天拍了拍余霜的手背,示意她退后。
余霜眸中满是不安,但最终还是乖巧的点了点头,松开手,退到赵阎和陈铁之间。
“周庭鹤。”
叶天重复一遍这个名字,嘴角噙笑,“周家老太爷,久仰。”
“久仰不敢当。”周庭鹤摇了摇头,一步迈上台阶,“老头子避世十年,今夜为叶先生破例出门,只为一件事。”
“哦?说来听听!”
叶天负手而立,满眼戏谑。
周庭鹤又往上迈一步,缓缓开口。
“周家有冒犯之处,老头子已经重重罚过那不肖的儿孙。”
“只是,叶先生让陈长生切了周家在东南亚的三处港口,又放话明日要洗牌周家产业,这手笔,未免太绝了。”
叶天闻言,眉头一挑。
“绝?”
他冷笑一声,抬起脚一步迈出。
就是这一步!
周庭鹤刚刚营造出来的那股无形压迫感,像是被一只大手一把捏碎。
荡然无存。
“你孙子带人到酒店,要废我两个兄弟,你觉得不绝?”
“你儿子在今晚的晚会上,联合郑、何两家,当众要赶我出去,你觉得不绝?”
“怎么到了我这儿,稍微还点颜色,就成绝了?”
周庭鹤静静听完,忽然笑了起来。
笑容干枯,但也从容。
“后辈无礼,该教训。”
他点了点头,话锋陡然一转。
“可是叶先生,魔都这一亩三分地,周家用了上百年,才把根扎进地底,你一个外人,一夜之间就想连根拔起……”
“你问过我了吗?”
话音落下的刹那。
周庭鹤手中的紫竹拐杖猛然往地上一顿。
“轰!”
伴随着这声沉闷的巨响。
以周庭鹤为中心,一圈肉眼可见的真气波纹轰然炸开,青石台阶应声炸裂,碎石飞溅。
陈长生等人被余波震得连连后退。
陈铁张开双臂护住陈长生,硬生生挡下几块飞石,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赵阎低喝,闪身护在余霜身前,拦下碎石和真气余波。
叶天站在原地,面不改色,那些碎石还不等近身,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碾碎成粉,随风而散。
“半步超凡。”
叶天眯起双眼,语气中带着几分意外,“难怪周天雄有底气,原来是家里还藏着一位半步超凡。”
周庭鹤手握紫竹拐杖,身形在月光下显得愈发高大,看上去,和之前那个干瘦老头判若两人。
“叶先生好眼力。”
周庭鹤笑道:“老头子闭关八载,修得一口混元真气,虽不敢说纵横天下,但在这魔都,自问还没遇到过对手。”
他抬起头,目光如炬。
“今晚之事,叶先生若肯高抬贵手,周家愿意化干戈为玉帛,三处港口,权当赔罪。”
“但若叶先生执意要撕破脸……”
他没有说完,只是将紫竹拐杖横在身前,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场间一片死寂。
叶天掏了掏耳朵,嗤笑一声,很是不屑:“老东西,我叫你一声周家老太爷是给你面子,你不会当真了吧?”
“叶天,你他妈怎么和我爷爷说话呢?”周健不知道什么时候下的车,扯着嗓子,怒吼一声。
叶天眸光渐冷,寒声道:“等我解决了这条老狗,再来收拾你这条小京巴!”
“找死!”
周庭鹤一声爆喝,猛地一步踏出,灰布衫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轰!”
又是一声巨响。
周庭鹤径直掠出,手中的紫竹拐杖被一层暗金色的真气笼罩,裹挟着凌厉攻势,朝叶天的天灵盖砸了下来!
“咚!”
空气都被这一击抽得发出爆鸣声。
半空中,紫竹拐杖所过之处,竟隐隐有裂纹般的白痕出现。
这是力量强到极致才会出现的虚空震荡。
陈长生失声惊叫:“叶先生小心!”
余霜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死死的盯着那道挺拔的身影,双手不自觉的攥紧了裙子,指节泛白。
赵阎怒吼,根本来不及上前。
周庭鹤这一击,速度之快,远超他现在的反应极限。
然而,就在那紫竹拐杖距离叶天头顶不足半尺的时候。
他抬起手,伸出一根食指,轻轻点在紫竹拐杖的杖身之上。
“叮!”
一道清脆的碰撞声响起。
声音不大,可却穿透了整条街。
周庭鹤浑身剧震,手臂上青筋暴起,体内混元真气狂涌而出,紫竹拐杖上的暗金色光芒瞬间暴涨数倍。
不过,叶天的那根食指就像擎天巨柱一样,纹丝不动。
“你就这点力气?”
叶天嘴角噙笑,眼中满是戏谑,“我还以为闭关八载,能闭出个什么了不起的东西,结果就这?”
话音落下。
他的食指轻轻向前一送。
“咔嚓!”
紫竹拐杖……这根伴随周庭鹤半辈子的成名兵器,从中间寸寸崩断。
碎竹四散飞射,好像激射的子弹一样嵌入两侧的墙壁之中。
周庭鹤脸色骤变,身形暴退。
可他的速度再快,也快不过叶天的手指。
“既然来了,那就别急着走了。”
叶天的声音还在原地,人却已经出现在周庭鹤面前。
“啪!”
一声清脆且刺耳的巴掌声响起。
周庭鹤连人带影,被这一巴掌抽得横飞出去,在空中翻滚数圈,最后重重砸进路边一辆黑色轿车上。
“轰!”
轿车剧烈一震,车顶凹陷,车窗尽碎,玻璃碴子崩得满地都是。
周健站在不远处,瞪大双眼,眼珠子都快掉了出来。
“爷……爷爷!”
他连滚带爬的冲了过去。
周天雄同样跌跌撞撞的跑向那辆已经被砸得变了形的轿车。
“父亲!”
父子二人合力将周庭鹤从凹陷的车顶上扶了下来。
此时!
周庭鹤那张苍老的脸上多了一个鲜红如血的巴掌印。
半边脸肿得老高,嘴角滴血,左肩上的灰布衫破了一大片,露出里面焦黑、干瘦的皮肤。
老头儿抬起头,看着那个仍旧站在原地、好像从未动过的年轻人,眼中竟浮现一抹前所未有的惊惧。
“你……你是……超凡之上……”
周庭鹤声音颤抖,透着恐惧。
“超凡之上?”
叶天笑了笑,缓步向前走去。
“你说是,那就是吧。”
周天雄“噗通”一声跪了下来,挡在父亲身前。
“叶先生!是我周家错了!”
“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求您放我父亲一条生路,您要什么我都给!港口,公司,地!全都给您!”
周健见状,双腿一软,瘫坐在地,满脸死灰:“爷爷……爸……”
周庭鹤用尽仅剩的力气,一把将周天雄推开,挣扎着站直身体。
“叶先生,老朽技不如人,输得心服口服,要杀要剐,冲我老头子一个人来,放过周家其他人。”
叶天停下脚步,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现在说这些,不觉得晚了吗?”
周庭鹤惨然一笑:“是晚了,但说了,总比不说强。”
“好。”
叶天点了点头,脸上笑容忽然收敛,眸光如刀,“那你说,我为什么要放过周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