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9章:燕王怒,再调精锐来复仇
号角声像钝刀子割肉,一下下刮在耳膜上。
萧景珩没动。
阿箬也没动。
城头风大,吹得锦袍猎猎作响。那声音不像是战马嘶鸣,倒像是某种巨兽在喉咙深处发出的低吼,带着股让人牙酸的铁锈味。
“少爷。”阿箬伸手拽住他的袖口,指尖冰凉,“这动静不对。”
“知道。”萧景珩把玩着手里那半截断扇,扇骨还沾着刚才那个副将的血,黏糊糊的,甩都甩不掉,“燕王那老狐狸,藏得挺深。”
话音刚落,马蹄声碎了寂静。
不是试探,是冲锋。
一匹瘦马撞开城门守卫,骑手浑身湿透,连人带马摔在青石板上,溅起一地泥水。他顾不得疼,爬起来就磕头,额头砸在地上咚咚响。
“报——!”
嗓子哑得像破锣,字句却清晰得刺耳。
“燕王……燕王亲率三千玄甲军!日夜兼程!距城……距城还有二十里!”
二十里。
三个时辰。
若是全速奔袭,两个时辰就能到。
城头上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还欢呼雀跃的士兵们,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有人手里的长矛“哐当”掉在地上,滚了两圈,沾满了尘土。
阿箬倒吸一口凉气,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强撑着站直身子,压低声音问:“玄甲军?那是燕王的私兵,披重甲,马具齐全,向来只用来护驾和镇压叛乱。他怎么舍得?”
“舍不得也得舍得。”萧景珩收起折扇,眼神冷得像冰,“上次输得太惨,脸面丢尽了。这次不是来打仗的,是来抢人的,顺便把我的头砍下来挂在旗杆上。”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留守将领。
那将领是个老兵,脸上刀疤纵横,此刻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怕了?”萧景珩问。
“世、世子……”老兵咽了口唾沫,“玄甲军……挡不住啊。咱们的箭矢只剩三成,城墙也被轰塌了一角,新兵蛋子还没练熟阵法……”
“闭嘴。”
萧景珩打断他,声音不大,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狠劲。
“谁说要硬扛了?”
他走到垛口边,指着下方正在集结的队伍。那些士兵虽然疲惫,但眼神里的怯懦已经褪去大半。
“传令下去。”
“第一,封锁四门。除了守军,一只苍蝇也不许放进来。违令者,斩。”
“第二,清点库存。所有火油、滚木、礌石,全部搬到东面和北面。西面南面留空,摆出虚势。”
“第三,轮换守军。让刚打完仗的人下去休息,换上精神点的。记住,不管外面喊什么,不许回应,不许探头,违者斩。”
命令一道道发出去。
士兵们虽然心里发慌,但军令如山。没人敢质疑这个平日里只会逗鸟遛狗、如今却敢单枪匹马抓敌将的纨绔世子。
阿箬站在一旁,看着萧景珩忙碌的身影。
他背对着自己,脊背挺得笔直,宽大的锦袍被风吹得鼓起,像一面旗帜。
刚才那一瞬间的恐慌,莫名消散了一些。
她走上前,递过去一块帕子。
“擦擦汗吧。”
萧景珩接过,随手抹了一把脸。帕子上绣着一只歪歪扭扭的小鸭子,是阿箬亲手缝的。
“你不怕?”他问。
“怕。”阿箬老实回答,“腿肚子都在转筋。”
“那你还站着?”
“怕归怕,总不能让你一个人挨打。”阿箬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再说了,我命硬,阎王爷不敢收。”
萧景珩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真实。
“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这话他说得随意,像是在讨论今晚吃什么。
阿箬心头一跳,脸颊微微发热。她别过头,假装看风景:“行了,别贫嘴。赶紧干活,玄甲军马上就到了。”
就在这时,天色变了。
原本灰蒙蒙的天空,突然涌起大片乌云。黑压压的云层像是要塌下来一样,压得人喘不过气。
风更大了。
夹杂着雨点,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第一滴雨落在萧景珩的眉心上,冰凉刺骨。
他抬起头,望向城外荒原的方向。
雨幕中,隐约可见一支黑色的队伍,如同一条巨大的蟒蛇,正蜿蜒而来。
铠甲的反光在雨中闪烁,像无数双冰冷的眼睛。
阿箬紧紧握住手中的撬棍,指节泛白。
萧景珩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腥气和铁器的锈味。
他握紧拳头,指甲嵌入掌心,疼痛让他保持清醒。
“来了。”
他说。
雨越下越大,天地间一片混沌。
城楼上的灯笼被风吹得摇晃不定,光影斑驳,映在众人苍白的脸上。
没有人说话。
只有雨声,哗啦啦,哗啦啦,像是倒计时。
萧景珩转过身,背靠着冰冷的砖墙,目光扫过每一个士兵的脸。
“怕死的,现在可以走了。”
没人动。
“不想死的,就给我守住这道墙。”
依旧没人动,但也没人退。
阿箬站在他身侧,和他并肩而立。
两人的肩膀靠得很近,体温透过湿透的衣料传递过来。
萧景珩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阿箬也看着他,眼神坚定。
没有豪言壮语。
没有生死誓言。
只有两颗心跳,在暴雨声中,逐渐同步。
远处,号角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更加急促,更加疯狂。
像是催命的丧钟。
萧景珩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拔出腰间佩剑。
剑身狭长,寒光凛冽。
“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