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6章:里应外合,大战一触即发
风刚停,谷底那两处熄灭的灯火像被掐灭的火苗,黑得干脆。萧景珩盯着那片暗影,手指在折扇柄上敲了三下,不轻不重,像是催命的鼓点。
树冠里的联络兵立马会意,竹笛凑到唇边,一串《采莲曲》的调子飘了出来。前半段轻快,后半段拐了个弯,音符压低,节奏急促——这是“人已到位,可动手”的暗号。
阿箬耳朵一竖,低声说:“成了。”
萧景珩没应,从腰间摸出一枚铜哨,短促三响:嘀、嘀——嘀。
声音极短,像夜鸟惊飞时翅膀拍出的气流,却穿透力十足。这哨音顺着山势滑进谷里,直奔柴房方向。
那边,精瘦队长正靠墙蹲着,听见哨响,眼皮一跳,抬手做了个手势。四名手下立刻睁眼,刀柄攥紧,呼吸放沉。
他们等的就是这一声。
外面水源区的动静越来越大。铁柱那伙人已经和守水的弟子对上了,骂声混着兵器磕碰声,在夜里传得老远。火把光影晃动,人影拉长又缩回,乱成一锅粥。
队长眯眼看了看西边干草堆,那里藏着他们提前裹好的油布包,浇了松脂和灯油。他轻轻挪了半步,脚尖点地,无声无息地蹭到墙角,从怀里掏出火镰。
“动手。”他嘴唇几乎不动,只吐出两个字。
火星蹦起,落在油布边缘。火苗“呼”地一下窜出来,舔上干草,瞬间烧成一片。
“走!”他低喝一声,五人迅速后撤,钻进废弃灶房的夹层里,只留一道窄缝往外瞧。
火势来得猛,风一吹,噼啪作响,浓烟滚滚。守夜的几个弟子慌了神,拎着水桶就往这边冲,嘴里喊着“救火”,结果刚靠近就被热**退。
“柴房着了!快去报首领!”
“谁点的火?!”
“东边也冒烟了!是不是敌袭?!”
混乱中,一名精锐压着嗓子,模仿铁柱手下的口音大吼:“东门破了!外头有人杀进来了!”
另一人立刻接腔:“别管水渠了!先守寨门!”
这话一出,原本围着水桶抢水的几拨人顿时炸了锅。有人信以为真,拔腿就往东边跑;有人不信,扯着嗓子喊“别听风就是雨”;还有人干脆抄家伙,准备两边都打。
守军指挥一下子乱了套。原本按班巡逻的队伍没人下令,有的站着不动,有的自行集结,还有的干脆躲进屋棚里观望。
谷口寨门那儿,值守的两名弟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其中一个喃喃道:“该不会……真被人围了吧?”
“闭嘴!”另一个低吼,“没命令不准擅离岗位!”
可他自己声音都在抖。
高坡上,萧景珩把这一切收进眼里。他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土,从身后亲卫手里接过黑色令旗。
“传令。”他声音不高,却像刀劈进夜色,“三波烟火箭,按方位放出。”
亲卫点头,挥手示意后排弓手准备。
“绿焰——东岭坡道。”
“红焰——西墙缺口。”
“白焰——北门废墟。”
话音落,三支火箭接连腾空。绿火划破黑暗,直指东侧缓坡;红焰如血滴甩向西侧断墙;白焰笔直射向北面塌了一半的寨门。火光映得山谷发青,照出三条进攻路线。
阿箬一把抓过铜锣,交给身边两个老兵:“按"两急一缓"敲,压着点劲儿,别太响。”
锣声响起,两记急促,再加一记拖长的余音,模拟山体滑坡时滚石坠落的节奏。夜风一吹,声音忽远忽近,像是山体松动,随时要塌下来。
果然,谷内守军更慌了。有人大喊:“山要垮了!”
“别是地震前兆吧?”
“快躲!”
原本还算整齐的防线开始松动。不少人抱着兵器往高处跑,生怕被落石砸中。连寨门两侧的瞭望台都空了两座。
萧景珩盯着谷口,眼神冷得像冰。他知道,现在不是等敌人崩溃,而是逼他们自己把自己搞崩。
“阿箬。”他忽然开口。
“在。”她应得利索。
“再敲一遍,加点颤音,让他们觉得石头快滚下来了。”
“明白。”
她接过锣槌,手腕一抖,锣声多了些震颤,像远处雷鸣滚动。配合夜风呜咽,简直跟天灾降临一个味儿。
谷里彻底乱了。
东边,联合军先锋已摸到坡底,借着火光辨认路线,悄无声息地展开队形。西墙缺口处,二十名轻步兵贴着岩壁前进,脚下碎石都被提前清理过,走起来几乎无声。北门废墟那边,一支五十人的突击队已埋伏在塌房后,只等信号一到,直接破门而入。
五名精锐藏在灶房夹层里,听着外头越来越乱的脚步声,彼此交换眼神。一人比划着手势:**“我们成功拖住他们了。”**
队长点点头,伸手从怀里摸出第二枚火种,压在掌心。这是备用信号——万一外头没动静,他们就点燃柴堆南侧的粮袋,制造更大混乱。
但他知道,不用了。
外头的烟火箭已经说明一切:总攻开始了。
萧景珩站在高坡边缘,风吹得他锦袍猎猎作响。他把折扇插回腰间,抽出佩剑,剑尖朝下,轻轻点了点地面。
“传令各部。”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狠劲,“按计划推进,前锋不得恋战,中军稳扎稳打,后队随时准备接应。谁敢擅自冲锋,军法处置。”
“是!”亲卫齐声应下,迅速分头传令。
阿箬把铜锣放下,从地上捡起一块小石子,在掌心写了两个字:**“快了。”**
她抬头看向萧景珩,咧嘴一笑:“你说他们现在发现咱们的人在里头,会不会吓得尿裤子?”
萧景珩瞥她一眼:“你小时候偷鸡,是不是也这德行?”
“那能一样吗?”她翻白眼,“我那是为了活命,这可是为了灭门。”
两人说话间,谷内火势越烧越大。柴房半边屋顶塌了下去,火星子溅到隔壁粮仓檐角,引燃了垂挂的干草帘。守军终于意识到不对,有人大喊:“不是自然起火!有奸细!搜!挨个屋子搜!”
命令刚下,东边坡道上突然传来一声低哨。
是联合军前锋发出的“已就位”信号。
萧景珩深吸一口气,举起令旗,猛地朝下一挥。
“进攻。”
两个字落下,东岭坡道上,百余人影骤然起身,如潮水般涌向寨门。西墙缺口处,轻步兵迅速搭起人梯,翻越断墙。北门废墟那边,突击队扛着撞木,直扑残存的寨门。
谷内警钟狂响,但已经晚了。
火光中,新门派的旗帜还在飘,可旗下的人早已乱作一团。有人往东跑,有人往西逃,指挥的号令还没传到一半就被打断。几名小头目试图整队,却被溃散的弟子冲散。
柴房夹层里,精锐小队听见外头脚步声密集,知道大部队已经逼近。队长做了个手势:**“原地潜伏,等接应。”**
他们完成了任务——制造混乱,拖延守军,为总攻打开窗口。现在,轮到外面的人收割成果。
萧景珩迈步向前,踏上坡道第一步。阿箬紧随其后,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短匕,插在腰带上。
“你不许冲太前。”他头也不回地说。
“那你也不许一个人砍穿他们全营。”她回嘴。
“我没你那么莽。”
“我也没你那么爱装。”
两人并肩往下走,身后是整装待发的亲卫队,刀出鞘,箭上弦,杀气腾腾。
谷口寨门在望,火光照得人脸通红。里面喊杀声、哭叫声、火燃烧的噼啪声混成一片。原本固若金汤的巢穴,此刻像个被捅破的马蜂窝,嗡嗡乱响,人人自危。
萧景珩脚步不停,右手握紧剑柄,左手将令旗卷起,塞进亲卫手中。
“记住。”他低声说,“活口可以少,规矩不能乱。”
阿箬摸了摸腰间的匕首,轻声道:“放心,我专挑不长眼的下手。”
他们走到坡底,前方先锋已与寨门守军交上手。刀光闪现,惨叫第一声响起。
战火,真正燃起来了。
萧景珩抬起脚,踩上寨门前的第一级石阶。
阿箬跟上,伸手拽了下他的袖子。
他回头。
她指了指头顶那面破旗,笑着说:“等拿下这儿,咱换块新的。”
他点头,迈步上前。